婺源龙山程氏谱序

程宗成

婺源龙山程氏谱序

程氏先曰休父，为周宣王司马，擢征徐夷者也。由休父几世书于春秋者曰婴，实存赵孤，其精忠盖与天壤相弊。宋元丰中封忠节诚信侯，绍兴中赐庙号“祚德”于广平路肥乡县之程固里，墓则在邯郸。又东晋元帝时有孙元谭守新安，著治绩，朝赐之田宅，遂家新安。更十三世生灵洗，即忠壮公也。梁武帝之逼於侯景也，公以布衣起义兵，保捍驱攘有功，至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卒谥忠壮，葬新安之黄墩，官为建庙，庙号“世忠”。宋宝祐中封忠烈显惠灵顺善应公，民有水旱疾疫必祷，此其概也。详见《南史》。又十四世生洎沚泽澐浑湘淘汾昆弟八人。湘，唐检校工部尚书，以子全礼光禄大夫御史中丞上柱国兼领婺源都督，遂家婺源，各派子孙棋布州境，今某镇某乡皆为右族。其在他邦者，若河南程夫子兄弟皆是。按：伊川所述《明道先生行状》与欧公所撰《冀国公神道碑》可徵。近新安为宋内翰者曰珌，为丞相者曰元凤，待制曰九万，以道德位望通显，背项相望。至顺初龙山程之耆旧聚集族而谋曰：吾宗以忠显闻，硕大以远，子孙可亿兆，而为后者不知本源之美，问其谱，乃至愕贻不知所对，长少相逢则视若途人而已。宁不哀哉？且族子质素自树立其教授舒之灊山也，誓将自淮历汴至燕南，拜忠节之墓，详事迹于故家，俾归而以告，然后相与立庙，里中岁时具少牢会长幼藏祀，即旁地为精舍若干楹，相与讨论经史，庶以厚伦理於无穷，垂经训於不刊也。於是召质而语之故，且移书质之舅氏胡南华，俾勖之。南华因语质曰：古之人厚矣。遇饮食必祭先啬，望原隰则思禹功，况其先乎？前修谱引云：服尽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途人而已。吾病其言之隘也。人生天地间，一嘘一吸，一毫一发，皆厥初生民，翁姥之所传也，假令无服之亲可视若途人，则无服之祖亦可视为途人乎？途人相诟不足计也。若使诟吾之先者，鲜不赤耳而怒之，若是，岂可谓无别乎？今汝追慕远祖，往复万余里求墟墓，亦异於凡子矣。尚勉旃哉。质唯唯，即日就道，龌龊者皆窃笑之。舒之守令与友朋之尚义者咸资之。既至肥乡邯郸，即葺其庙与墓，致祭而去。客岁之冬，南华以江浙之举会试京师，遇质於蓬莱坊，拜道左，起而泣，且喜问父母宗戚无恙乎？斗酒相劳苦，定舍馆，早夜来，候颜色，视寝膳，如事亲道。扫墓葺庙，事不离口，且以畴昔所著大学贡于部，部贵人嗟赏而甄收之。嗟乎！世故有父母俱存者，乃不知菽水养，死不护松槚，甚者从樵斧焉，视质宜愧死哉。虽然，固未宜自满假也，盍扩而充之，真忠节忠壮公子孙，不负所学矣。辄以见闻述之于谱右，以励薄俗云。

至顺癸酉二月望日新安   胡南华   书于燕山。

——选自《新安程氏统宗世谱序》程敏政明成化18年修

程攻

程氏最早可考的祖先为休父，他任周宣王时的司马，曾奉命征讨徐夷。自休父之后数世，《春秋》中记载的一位名叫程婴的人，正是当年舍身救赵氏孤儿者，其忠义精神可谓与天地同存。宋代元丰年间，朝廷追封他为“忠节诚信侯”；绍兴年间，又在广平路肥乡县程固里赐建祠庙，庙号“祚德”，其墓在邯郸。

东晋元帝时，又有程氏后人孙元谭出任新安太守，政绩卓著，朝廷赐予田宅，于是定居新安。再传十三世，生程灵洗，即忠壮公。梁武帝遭侯景之乱时，忠壮公以平民身份起兵勤王，保卫乡土、驱逐叛乱，屡立战功，官至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谥号“忠壮”，葬于新安黄墩，朝廷为其建庙，庙号“世忠”。宋宝祐年间，又加封为“忠烈显惠灵顺善应公”，百姓遇水旱疫病必向其祈祷。这些事迹详见《南史》。

忠壮公再传十四世，生洎、沚、泽、澐、浑、湘、淘、汾兄弟八人。其中程湘于唐代官至检校工部尚书，其子全礼为光禄大夫、御史中丞、上柱国，并兼任婺源都督，于是定居婺源。其后子孙分布各地，如棋子般散布州县，今日某镇某乡，多为程氏望族。迁居他地的，如河南程颢、程颐兄弟也是这一系统。此事可参见伊川所撰《明道先生行状》和欧阳修所作《冀国公神道碑》。

近代新安程氏中，宋代有程珌任内翰，有程元凤为宰相，有程九万任待制，皆以道德文章和社会声望显赫一时，前后相继。

至顺初年，龙山一带程氏长老聚族商议说：我们宗族以忠义闻名，世系悠远，子孙本可繁衍至亿万，但如今后人竟不知祖源之美，问及族谱，常茫然无答；长幼相遇，也只是形同路人，怎能不令人悲哀？

族中子弟程质，素来志向高洁，正在舒州灊山讲学，他立誓从淮河经汴梁到燕南，亲赴忠节公墓地考察事迹，访求旧族资料，归来禀告宗族，然后共建宗庙，每年按时祭祀，并在附近建精舍若干，用以研讨经史，希望借此敦厚伦常，垂示后世。

于是族人召来程质，告知此意，又写信给其舅胡南华，请其勉励。南华对程质说：

古人极重根本。饮食必祭先农，登高望远便思禹王治水，更何况祖先？前人修谱曾说：“服丧尽则亲情尽，亲情尽则如路人。”我觉得这话太狭隘。人生天地之间，一呼一吸、一毫一发，皆由先人所传。若无服之亲可视作路人，那么无服之祖也能视作路人吗？路人辱骂尚可不计，但若有人辱及祖先，谁不面红而怒？由此可见亲疏自有分别。你如今远赴万里追慕祖先，已非寻常子弟，当更加勉励。

程质恭敬应诺，即日启程。世俗浅薄之人暗中讥笑他，而舒州地方官员及重义之友皆资助其行。到达肥乡、邯郸后，他修整祠庙和墓地，祭告祖先后才离去。

去年冬天，南华因江浙举人会试进京，在蓬莱坊遇到程质，两人路旁相见，相对而泣，并询问其父母宗亲是否安好。共饮薄酒以慰劳旅途辛苦，又安排住处，早晚探望起居饮食，如事奉亲长一般。他口中常谈修墓建庙之事，并将自己旧著《大学》呈送礼部，部中贵人赞赏后予以录取。

唉！世上竟有父母健在却不知奉养，死后也不护坟茔，甚至任人砍伐墓树的，和程质相比，实在应当羞愧至死。只是程质亦不可自满，还应继续扩充其志业，如此方不负忠节、忠壮公子孙之名。

我特将所见所闻记于谱末，用以警醒世俗。

至顺癸酉年二月望日
新安胡南华 于燕山书

——选自《新安程氏统宗世谱序》（明成化十八年修，程敏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