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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近代文化与风云激荡的历史长河中,有这样一位人物:他曾执笔为剑,纵横文坛;也曾追随革命,投身时代洪流;更在中年之后归于沉静,以禅心观世。他,就是程氏一门中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先人——程善之。 一、风云少年:从书生到志士程善之,名庆余,字行安,以“善之”为行世之名,1880年生于南京,祖籍安徽歙县槐塘。其父程桓生为两淮盐运使,出身显赫;然而善之却为侧室所生,自幼与兄弟关系疏淡,这种微妙的家庭位置,或许也早早塑造了他独立而倔强的性格。 据《艺林散叶》记载,幼年的程善之在听父亲讲《三国演义》时,被问及志向,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愿学大胆姜维。”那一刻的少年心气,已显锋芒。 十岁习书史,十四岁学击剑,十六岁谈兵——他并非单纯文人,而是胸怀天下的“白面书生”。1907年,他写下《丁未寄子实辽东》:“籝书囊剑踏山河”,其气象之壮,几乎跃出纸面。 甲午之后,家道变故,他更觉世事无常。17岁娶妻,父亲去世后不久,便远走日本,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并一度担任秘书。此时的程善之,是理想主义最炽烈的那一类人。 二、南社风流:笔墨纵横的一代才子回国之后,程善之活跃于上海、扬州文坛,加入南社,与柳亚子等人唱和诗文,成为其中的重要成员。 他以“一粟”“善之生”等笔名行世,文风清隽灵动。《倦云忆语》尤为人称道,被比作浮生六记之续篇。柳亚子曾题诗赞曰:“多谢胡郎能拂拭,人间始识此奇文”,足见其在当时文坛的声誉。 他还创作了《骈枝余话》《小说丛刊》等作品,涉猎笔记、小说、时评,才情横溢而不拘一格。郑逸梅称其为“南社巨子”,并非虚誉。 然而,正是在这文名鼎盛之际,他的人生却悄然转折。 三、革命失意:从壮怀激烈到沉潜自省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对程善之打击极大。他在诗中写道: “大江东逝海西流,莽莽风云转瞬收……”
这不仅是对时局的感叹,更是对自身理想破灭的深切反思。 此后,他回到扬州执教,逐渐远离政治中心。三十岁后,他更皈依禅悦,守“绮语戒”,不再从事文学创作。一个曾以笔为锋的才子,选择沉默,这种转身,往往比喧嚣更深刻。 家庭的变故亦加重了这种转折——独子程广武早逝,未及成家。对传统中国人而言,“无后”为大悲,这无疑进一步改变了他的人生态度。 四、隐而不退:以笔为旗的晚年担当然而,程善之并未真正远离时代。 1928年,他与弟子创办《新江苏报》,长期担任主笔,撰写数百篇时评。其文辞宗桐城,笔势纵横,又兼具王夫之之风骨,议论时局,慷慨激昂。 “九一八事变”后,他虽婉拒政职,却投身抗战宣传;抗战爆发后,更随报社辗转各地,坚持舆论阵地。 1942年,战火之中,他在常州突发脑溢血去世。数年后,包括包明叔、柳诒征等人在内的二十五位人士联名请求公葬,称其“文笔道德为不可多得之人,一腔热血,浩然正气留在人间”。 这是一位真正以文字守护时代的人。 五、家族回响:被遗忘与重新拾起的名字对许多程氏后人而言,“程善之”这个名字,并非从小熟悉。 有的,是在家中偶然来访的访客口中第一次听闻;有的,是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还有的,是零散的记忆——天宁寺的骨灰、未竟的公葬、远走他乡的弟子。 时代的动荡,让许多文稿散佚。文革时期的焚毁、下放岁月的迁徙,使得一代文人的痕迹几近湮没。甚至连后人,也曾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去承继这一段历史。 但血脉与文化,从不会真正消失。 当时间来到晚年,当生活的重负渐轻,有人开始重新翻检旧报、搜集遗文,在图书馆与网络中一点点拼接程善之的轮廓。从《新江苏报》的时评,到散落各处的小说、笔记,一篇篇文字,仿佛重新呼吸。 这不仅是对一位先人的追寻,更是一种家族记忆的复活。 六、人格的注脚:外谦和,内有傲骨弟子曾评价程善之:“外谦和,而内有傲骨。” 这八个字,几乎可以概括他的一生: - 少年时的独胆与志气
- 青年时的理想与热血
- 中年的沉潜与自守
- 晚年的担当与坚守
他既入世,又出世;既激昂,又冷静;既追求功业,又淡泊名利。 在动荡的时代中,这样的人,或许注定不会成为权力中心的人物,但却往往成为精神的坐标。 尾声:当我们重新书写程善之的故事,不只是为了纪念一位家族先人,更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 我们如何面对被时间冲散的记忆? 也许答案很简单——
去寻找、去整理、去理解,并把它讲出来。 如果有一天,《倦云忆语》《新江苏报》时评乃至散佚各处的文稿能够汇为全集,那不仅是学术的成果,更是一份来自后人的回应: 这一脉文火,未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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