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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宣,生于明崇祯年间,字辑侯,是程必忠的第二个儿子。少年时,他便显露出过人的胆识和谋略。早年随父亲往来于涟水一带,后来举家迁居淮安河下,掌理两淮盐务,清理积压盐引,疏通淤塞河道,地方百姓多受其益。 真正让涟水人终身难忘的,却是一场大水灾。 那一年,黄河在茆良口决堤,洪水奔涌而下,沿途村舍顷刻被吞没,百姓流离失所,水势直逼涟水城。消息传到山阳时,程朝宣已经迁居他处。身边的人劝他:“你已不在涟水,何必再涉险?” 程朝宣却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我随先人居于涟水几十年,那里的老人,都是我的旧识;那里的年轻人,都是我旧友的子弟。我怎能忍心弃他们于危难?” 话音未落,他便变卖家产,倾尽所有,独力出资,招募民工,亲赴决口之地。筑堤、运土、抬石,他不避泥水,亲自操畚持锸,与百姓一同抢险。白天指挥调度,夜里仍在堤上巡视。终于,一道长堤横亘水前,洪水被挡住了,涟水城因此保全。 灾后,百姓仍苦于繁重的差役,他又替涟水人代缴采柳之役,使许多家庭得以喘息。 程朝宣去世那一年,四方百姓闻讯而来,为他披麻戴孝,送他最后一程。前来哭丧的人太多了,有的人甚至连他的姓名都说不清,却执意要跪在灵前叩首。涟水人感念他的恩义,请求官府将程氏列入安东籍。须知在封建社会,外地人入本地籍,意味着分占本地利益,几乎不可能获得同意。而涟水百姓却主动请求,只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程氏一族占籍安东,正是从程朝宣开始。 康熙初年,又逢高家堰溃堤,水灾惨烈,死者以百万家计。幸存者攀附在大树之上,仍被毒蛇吞噬,血肉横陈,惨不忍睹。一名和尚想募集船只救人,却苦于囊中空空。 程朝宣得知此事,毫不迟疑,倾囊拿出三千金,交给和尚造船。正是这些船,将无数灾民从水中救起。 后来,人们说起程朝宣,常常不记得他的官职和财富,只记得一个在洪水中挽起衣袖、与百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的名字,便这样留在了涟水人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