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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志-罗愿-卷七-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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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志》卷第七——先达王提刑——王汝舟
王汝舟,字公济,婺源人。三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小时候不好嬉戏,成年后参加科举考中进士。他性情豁达,以有操守、有气节自许;遇到自己不能认同的事情,从不肯降低姿态、委曲求全。
他曾任舒城县知县。熙宁年间,那里连续发生饥荒,他全面推行救荒政策,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
后来任南剑州知州。当时沙县抓获了十三名强盗,已经杀掉了其中的首领,其余十二人也都依法应当处死。王汝舟审阅案卷时,发现负责捕盗的官员为了得到赏钱,竟然把他们的财物也算入赃物,扩大罪名。他经过调查,三天之内就查清了事实,最终十二人全部免于死刑。因为政绩考核第一,被任命为建州知州,后来又任虔州知州。
王汝舟才干敏锐,无论事务繁简,都能处理得当。他以给百姓带来实际利益为治理根本,打击豪强,使贫弱百姓能够得到公正待遇。因此无论到哪里任职,当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三个州的诉讼案件中,有些人很喜欢援引法律条文来写诉状,看起来好像无懈可击。王汝舟却慢慢用恩义和道理向他们解释,他们最终都心服口服地离开。
宋哲宗提拔他为京东转运判官。他上奏说,要改善社会风俗,没有什么比教育和培养人才更重要。希望下诏规定,地方长官每月亲自到学校视察;教授也应当按照任期制度任用,改革那些年少的新进人员以及凭借本地关系任职的现象。
他又说,贪污暴虐的官吏,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本性。现在即使因为这种行为获罪,过了一年多又重新得到任用。希望以后永远不要让这种人担任直接管理百姓的官职。
他还指出,百姓典卖田产、分割户籍之后,没有及时把这些变化合并登记到同一户名下,官府又没有认真检查,久而久之便出现大量假名、虚户,使税务关系越来越难以查清,因此拖欠赋税的人很多。
他说自己曾经三次担任县令,每次编造两税簿时,都把五等户籍和丁税逐一核对。如果发现同一户籍中人数多少不一致,就让百姓自己申报多出来的户数,同时让乡里的书手核查,将应缴的税统一登记在一起缴纳。这样就不会再有拖欠,也减少了制作、保存账簿的费用。他希望诏令监察部门检查各地,如果账簿整齐,就能避免赋税积欠,对国家财政也有帮助。
他还请求制定制度,由监察部门根据各县事务繁简以及官员才能,适当调换官员任职地点。于是朝廷要求他把自己的意见写成奏状,并要求监察官如果徇私,就按照违制论罪。
后来他从京东转到河北。当时韩忠彦从北京入朝担任宰相。王汝舟想逐渐退职回乡,托韩忠彦代为请求。韩忠彦到了中书省替他说情,执政大臣都认为这样属于降职。韩忠彦说:“王某这是以退为进。”
朝廷又下令降低市价购买北珠。王汝舟上奏说,真宗时曾下令益州购买六千匹锦,知州赵稹认为百姓负担太重,只买了一千匹。到天圣年间,仁宗因为赵稹的奏对而表彰他,因为他体恤百姓。
元符初年,王汝舟在京东,奉省府命令购买锦。没多久调到河北,又奉命购买北珠,一颗珠子的价格最高竟达到九十四千钱。如今陛下即位,政治已经焕然一新。如果锦和北珠实在不能完全停止购买,也希望下令减少数量,把节省下来的钱用于补充财政。
奏章送上当天,朝廷就下令停止这两项采购。
他又指出,河北的小盐产于深州、冀州、邢州、赵州、洺州、霸州等地,产量非常少。元符二年开始规定,盐商必须在自己居住的州县申请担保、领取凭证,然后前往产盐地购买,中间来回奔波,手续繁琐,因此商人往往偷偷购买,而各盐场反而积压大量卖不出去的盐。
王汝舟建议改为允许商人直接到盐场申请担保购买。
解州盐池遭受水灾以后尚未恢复,他又请求暂时把河北积存的大、小盐运入陕西销售。
后来他从江西调任夔州路提点刑狱,告老还乡。他一生历任十七个官职,前后做官五十多年,从未长期闲废。退居乡里六年后,在安然安静的生活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王汝舟私下的品行也很好。他侍奉祖父母非常孝顺。继祖母胡氏去世后,他的叔父为她守丧一百天便去世了。当时王汝舟正在南剑州任职,便上奏说:“几个叔父都已经不在了,我作为嫡长孙,希望解除官职,回来承继丧服,完成三年之丧。”
礼官讨论后,皇帝特别批准了他的请求,并因此制定成制度。
他最初出仕时任南丰县官,曾巩赠诗给他,说:
身役簿书虽扰扰,力穷文史尚桓桓。
李清臣曾劝他参加更高一级的科举考试,他没有答应。晚年自号“云溪翁”。著有文章一百卷,亲手校订的书籍达一万多卷。

汪宣德——汪汲
汪汲,字子迁,绩溪人。二十岁时考中嘉祐年间进士。
他曾任慈溪县令。德门乡的河道堵塞了几十年,他主持疏通,使数千顷废弃田地重新得到灌溉。百姓为此编歌颂扬他,还给他立祠祭祀。
后来任太平州推官,审理赞善大夫陈知规的案件。当时正值酷暑,被关押的人有一百多个,很多人生病甚至发生疫病。汪汲把他们释放出来,让他们洗澡、饮食,然后重新审讯,最终查清了案件真相。陈知规后来恢复官职,被关押的人也全部释放。当地人为了报答他,还举行佛事为他祈福。
汪汲为人清廉洁白,与人相处没有冲突,但行政能力很强。
他死于元丰年间。
他的儿子汪奕,字公伟。当时朝廷重新实行以词赋取士,汪奕还年轻,却到太学参加考试,取得第三名。他的弟弟汪襄紧随其后也考中进士。兄弟二人感情特别深厚。
汪奕任东流县令时,有一个读书人因为胡乱说话被捕入狱。监察使想把他判处重罪,汪奕认为此人只是患有狂疾,便上奏请求宽免。果然获准免死。监察使后来写信感谢他说:
如果不是您,我差点就因为误判而害了无辜的人。
汪襄,字公弼。年轻时跟随哥哥到太学读书。商河常瑰号称很有名气,见到汪襄后十分惊喜,与他结交。
后来汪襄任南陵主簿。太守翟汝文很赏识他,把他调任兵曹,并推荐他,说他的文史才能足以任用。翟汝文还写信给朝廷官员说:“我不喜欢做宣城太守,却喜欢结识汪主簿。”
汪襄在太学读书时,朝廷下诏选拔内舍生,让他们担任使臣学校的教谕,教授一些小内侍。大司成汪澥把汪襄的名字推荐了上去。
当时梁师成权势正盛。梁师成见到汪襄,对他颇为礼敬。后来汪襄三次参加内舍考试都没有通过,按照制度应该降舍。梁师成从容地向皇帝说情,皇帝于是下诏特别免除汪襄的降舍处分。
但汪襄自己却说,他愿意按照制度降舍,不能因为自己而破坏学校制度。皇帝于是让那些跟随汪襄学习的小内侍押送他到内舍,但汪襄最终没有去。
汪襄考中进士以后,梁师成想推荐他担任馆职,汪襄却说自己长期在学校学习,正想先到州县历练,不愿进入馆阁。梁师成察觉到他有意疏远自己,渐渐生气,对人说:“他可是个老儒生,难道我还敢去玷污他吗?”
后来汪襄任期将满,一个内侍作为走马承受经过他的县,弹劾县令没有及时赈济灾民,导致县令和佐官都被停职审讯。有人认为梁师成在背后起了作用。
后来汪襄改任宣教郎,押送白银前往敌国营帐。敌人使用的秤只有正常重量的一半,汪襄据理力争,最终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同行的人都对他佩服不已。
他曾写《吊陶朱西子赋》,寄托高远。
汪奕的儿子安世,汪襄的儿子安行,也都考中进士。安世性情端厚,教育后进很有方法,但仕途并不顺利,最后去世。安行品行端正,重视道义,能够胜任官职,当时正在担任金华县令。

洪尚书——洪中孚
洪中孚,字思诚,是比部洪湛的堂孙。十四岁时参加乡贡考试,在前辈之后取得第二名。当时还在太学读书,宋神宗已经听说他的名声,又得到苏轼的赏识。
考中进士后,任校书郎、黄冈县尉。
当时盗贼张韬率领三百多人长期骚扰边境,一直没有抓到。洪中孚独自骑马出境追赶,追上后连续射出三箭,将三人全部射死。
元祐年间,他任成都县主簿。雕门地区的少数民族发生叛乱,统帅把这件事交给洪中孚处理。他当天就渡过笮桥,召见首领,安抚他们,命令他们自行归降。人们都说他的胆量比身体还大。
后来不断升迁。崇宁初年,皇帝召见他,任命他为河东常平提举。他一年节省了巨额经费,得到升迁,后来又任转运判官、直龙图阁、副使。
熙河地区新开拓的边疆缺乏经费,他拿出五千万钱作为援助。皇帝非常高兴,说:“我得到了一个刘晏。”
于是他负责把财物转运到熙河、兰州、湟州一带,并推动铸钱、专卖酒、市场贸易、粮食采购等工作,又大量购买安西米,招募蕃部弓箭手,把粮草物资运输到新边疆,使当地供应充足。
湟州、鄯州都是极边地区,道路上经常遭到抢劫。他于是修建烽火台、设置邮传,在险要地点驻军,又把闲置土地分给守候烽火台的人,让他们自己耕种。
他还请求让河东戍卒轮换到兰州,并给他们武器装备,使他们遇到敌人可以自行作战;又设置通川、通津堡,扼守交通要道。
后来召回朝廷任户部侍郎。
当时正举行接受“八宝”的礼仪,规模如同南郊大典,财政部门却报告经费不足。洪中孚还没有进入京城三十里,中使就催他进都堂议事。
洪中孚命令属吏准备奏报,属吏吓得不敢写,连尚书都不敢承担责任。洪中孚却独自上奏,证明实际上并不存在经费不足的问题。
属吏害怕他的精明,想找机会陷害他,于是向开封府举报,说开封官吏包庇郑伸拖欠的税款没有追缴。
洪中孚说:
“难道皇后的父亲之外,还有另一个郑伸吗?”
属吏吓得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一次,西夏人带着宝货来出售。洪中孚坐在驿站,把使者叫来。使者说:“我虽然地位低,也是使者。”洪中孚便让驿吏告诉他说:“你拿货来只是做买卖而已。”于是命令只按原报价的一半付款。
西夏人说:“你不要开玩笑。”
洪中孚回答:
“过去回鹘进贡经过你们的国境,你们抢夺了他们的财物并据为己有。我只是念在旧情,没有追究此事。如今你们还敢来计较?”
西夏人询问他的姓名,得知后惊讶地说:
“原来这就是河东的洪老子!”
于是向他行礼离开。
后来皇帝问陕西茶马贸易收入为什么达不到预期。皇帝说,神宗时岷山一垛茶可以换一匹马,现在茶价已经上涨数倍,马却不来,怎么办?
洪中孚回答:蕃人每天都喝酥酪,茶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必需品。如果稍微放宽茶禁、降低茶价,不急着用茶换马,马自然会来。
又有人建议恢复解州盐池。洪中孚说,解州盐池必须依靠烈日和南风才能生产,现在盐池被破坏,只能靠大量灌水重新积盐,盐味苦涩,已经不能食用。全国上下已经习惯海盐的甘美,怎么可能愿意重新放弃海盐?
如果把东北盐法推广开来,国家每年的收入哪里只是三百万?
皇帝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
后来他以徽猷阁直学士身份任太原知府。
西夏重兵压境,来商谈边界问题。洪中孚命令各将领寻找机会出兵袭击,西夏军队于是退走,并写信要求停止谈判。
后来他任永兴军知军。皇帝问他:
“近些年来为什么人才越来越少?”
洪中孚回答说:
祖宗时代,大臣有过错时,皇帝有时会特别赦免,以此表示对臣子的优待,同时要求他们将来更加尽责。即使大臣身在外地,只要听到朝廷政令不当,也可以连续上奏批评。这样执政大臣不敢肆意妄为,台谏官也不敢保持沉默,小人自然知道难以得逞,只好收敛退避。
但自熙宁、元丰以来,宰相为了推行新法,害怕内外有人牵制,于是提出“法从贵近开始”的办法。从此,朝廷大臣、侍从、台谏都被限制在条文之内,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
近来又把走马承受提升为廉访使,用来压制地方监察官员。于是地方长官和监察官不敢巡视,州县官员也不敢整治胥吏,上下互相包庇,苟且敷衍成风。
这样一来,社会风气怎么可能不败坏?人才怎么可能不减少?
皇帝听后叹息,称赞他说得很好。
后来他任真定府长官。
女真人派使者来,提出与宋朝联合进攻辽国,并承诺把燕云地区归还中国。皇帝秘密命令河北诸帅研究此事,大家都认为可以接受。
只有洪中孚反对。他说:
“我长期在边境,对辽人的情况很熟悉。过去辽主耶律洪基听从刘六符的建议,大幅减免燕云地区赋税徭役。现在辽国虽然衰弱,但百姓并没有忘记旧恩。况且中国与辽国交好已经很多年,如果突然和女真人一起灭掉辽国,我恐怕辽国灭亡以后,女真人反而更难控制。”
他写了数百字详细陈述意见。
后来权贵谭稹奉命来商议此事,洪中孚直接说:
“是谁提出这个主意的?真是国家的贼臣!”
谭稹非常不高兴,最终弹劾洪中孚,使他离开朝廷,降为待制,后来又夺职。
这是政和六年的事情。
当时城北寨禁山中有许多百年大树,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洪中孚请求砍伐停止,修筑山防、疏浚壕沟,以防将来发生意外,但没有等到朝廷答复就被罢职。
后来有识之士回想起来,都感叹他的远见。
他最终以中大夫、龙图阁待制退休。绍兴元年在家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他的儿子洪彙以及众多孙辈,都因为家庭和睦而受到称赞。

胡金部——胡伋
胡伋,字彦思,婺源人。父亲胡绍从小勤奋学习。嘉祐年间,林希担任州级考试官,胡绍获得第一名推荐。礼部尚书品评天下文章,又把胡绍评为第一。
晚年任剡县主簿。
有一年发生旱灾,州里派官员分别检查各县灾情。七个县都投诉说检查不实,只有胡绍负责检查的山阴县没有人投诉。太守因此让他重新检查其他地区,结果新昌县尤其有许多大族,而胡绍却只给下层百姓减免赋税。后来负责其他七县的七名官员都被罢职,胡绍因此名声大振。
胡伋在绍圣年间与弟弟胡伸同时考中进士。
他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政和四年任深州通判时,官署里有一个菜园,共一千六百多畦,每年可以收入二百多万钱。
胡伋认为这属于官府谋取私利,于是把菜园交给公使库。
当时不少州县官员都经营菜园牟利。河北副将甚至命令士兵去卖菜,把卖菜的钱虚报价格,共有五十六人受到处理。
北平军稻田事务官也用菜钱处罚士兵,甚至造成有人被打断手腕。
这件事被沈积中上报皇帝。
皇帝下诏表彰胡伋:
君子不会把所有利益都占为己有,而应该把利益留给百姓;也不会贪图不正当的所得,而忘记道义。
古代公仪休担任鲁国宰相时,因为不愿与百姓争利,甚至拔掉自家园中的葵菜;孔奋担任姑臧长官时,也不愿利用职务给自己谋利。史书把他们记载下来,作为美谈。
你长期担任郎官,如今又出任州郡副长官,能够严格遵守诏令,保持廉洁操守,把菜园的利益全部归还公家,已经接近古人,可以作为激励世俗的榜样。
于是朝廷召他入朝审理这两个案件,最终任命他为金部郎中。

胡司业——胡伸
胡伸,字彦时。
他小时候非常聪明。七岁时,父亲让他的两个哥哥胡伟、胡伋写《庄周梦蝶》的诗,他也跟着写了一首,最后两句是:
谁能分梦觉,真妄两悠悠。
父亲胡绍觉得十分奇异。
十四岁时,他跟随哥哥到杭州求学。每月考试,他总是很快完成,而且多次取得第一名。教官命令把他的考卷拿到面前仔细查看,询问他用的典故,他都能立即回答。
苏轼当时任杭州太守,听说这件事后,派人骑马把他召来交谈,对他非常惊异和赞赏。
后来胡伸考中进士,任学校官,又任颍州教授。
崇宁初年被召为太学正,后来升为博士。几年后任秘书丞、著作佐郎,参与编修《神宗日历》和《礼书》。
后来任右正言。因为亲属关系需要避嫌,改任符宝郎,又升为辟雍司业。
两年后被贬为杭州楼店务监官。
后来任无为军知军。
当时巢县有个奸猾百姓,经常控告县令,每次都强行收取几百千钱,藏在店铺中。
胡伸调查后发现他的控告并不属实,便追查其钱财,找到了他藏钱的箱子以及账簿。账簿详细记载了这些钱送给哪些官吏。胡伸据此将有关人员全部依法处理。
他还安慰县令。因为胡伸治理一向慈爱宽厚,当地百姓甚至把他的画像画下来挂在学校里。
他长期任职于学校,提拔、推荐了很多有才华的人。
后来经历战乱,他留下的文章仍有二十万字。
他的堂弟胡侃,字彦和,原名胡侔,考中进士乙科。曾经做过县令,后来辞官,不久又得到任用,却从此不再出仕,几十年都隐居,自号“柳湖居士”。
他性情安静,喜欢读书。晚年眼睛患病,仍然让子孙给自己朗读。他临终前亲自写了墓志铭。最终官至大夫。

黄侍御——黄葆光
黄葆光,字宸辉,黟县人。
小时候父亲去世,他专心学习。十六岁时进入太学,已经很有名声。四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县里想推荐他参加“八行科”,他辞谢没有参加。
后来跟随使者出使高丽,补授将仕郎。参加铨试时成绩优异,被赐进士出身。
调任齐州司理。审查监狱案件时,他发现有些案件牵连过广,于是一夜之间释放了数百人。通判对此感到疑惑,仔细查看案卷后发现,他所做的没有一件不符合事实,于是上报朝廷,黄葆光因此升官。
政和三年,召入太学任博士。
后来因有人推荐而得到皇帝召见,改秩为校书郎。
后来任左司谏,因为上书议论政事触怒大臣,改任符宝郎。
政和七年任侍御史。
他上奏指出常平法已经败坏,并请求陕西监察官到所属地区巡视时禁止宴饮。
他又说,郊祀祭祀时,百官的饮食需要宰杀、烹调数万只羊,场面腥膻污秽,不符合庄严恭敬的礼仪,因此请求改发食钱。
当时北方归顺宋朝的人李良嗣写了《北夷录》《平夷书》,得到大臣支持,因此被提拔为秘书丞。
黄葆光上奏指出,李良嗣曾犯罪逃亡,希望借免死之机求取进身,又擅自撰写“平夷”等书籍以求进用;一旦这些言论泄露,可能造成外交上的猜忌和冲突。此外李良嗣还私下打听亲属消息、保持联系,其动机也难以判断。
他指出,自宋朝开国以来,北方少数民族首领带着土地、部众归附,只是给他们虚衔厚禄,安置在闲散位置,从来没有听说让他们进入中央重要机构。因此应当防患于未然。
他还列举了五种危害,提出防范办法。
他认为三省、枢密院中很多官吏并非元丰旧制,弊端很多,应当裁撤,以每月节省数万钱。
又请求严格按照既有制度办事,不要动辄破例。
他还讨论君臣关系,说:
君尊臣卑,是基本秩序;刚健是君主的德性,不能屈服;柔顺是臣子的本分,也不能反过来抗拒君主。
并引用《洪范》中的刚柔、威福之说,说明君主应该掌握赏罚权。
徽宗让左丞在殿中宣读他的奏章给大臣听。
后来他任兖州知州。方邵竟然直接来到京城,希望进入朝廷堂上参与议政。黄葆光上奏请求严厉惩处。皇帝很高兴,亲自对他说: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
后来黄葆光又指出崇宁以后增加大量兼任机构,浪费了许多经费,要求裁撤。
蔡京表面上答应全部废除,但士人议论纷纷,皇帝也怀疑此事不可行。
黄葆光指出,例如礼制局就有详议官七人、检讨官十六人;制造局又有文武官三十多人,难道就没有可以裁减的吗?
后来因为久不下雨,他又借机上奏批评蔡京等人:
君臣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治理天下。如今蔡京却不断扩大权势,辜负皇帝的信任,养成跋扈之心;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又畏惧退避,不敢主持正义。这就好比天之气下降而地之气不能响应。
奏章上去,没有得到答复。
蔡京暗中设法陷害他,把他调往卿寺,尚未上任又贬到昭州安置。
宣和二年,允许他自由居住。不久召任职方员外郎,但尚未到任,又让他主管江州太平观。
他谢恩的奏表中说:
“我以前所说的话还没有说尽,如今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宣和四年,任处州知州。
当地在此前遭受盗乱,原先租赁官地居住的百姓,到这时被豪强提高租金,强迫他们接受。黄葆光上任后全部按照旧标准处理。
他审理案件十分认真,修建学校,请求监书。
两年后升为直秘阁。
第二次任处州知州时患病。听说蔡京被罢相后,他高兴得脸上露出喜色。
去世当晚,百姓家中还没有他的画像,后来到民间搜集,竟然找到一百多幅。
黄葆光崇尚气节,喜欢提携后进;谈论政事从不隐瞒,广泛研究经史,文章注重义理。
他一向不喜欢积累财富,俸禄有剩余就用来帮助亲友,为亲属嫁女、办理丧事,家里几乎没有剩余。
郡中百姓凑集五十万钱作为赙仪,他的儿子拒绝接受。于是大家一起向朝廷陈述他的勤政以及积劳成疾的情况,朝廷于是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

汪丞相——汪伯彦
汪伯彦,字廷俊,祁门人。
崇宁年间考中进士,任成安县主簿。
当时吕惠卿镇守北京,看到他的文章后非常赞赏,多次下令让他兼任附近州县学校的职务。
中书侍郎梁子美推荐他入朝。后来梁子美担任定州长官,把他征召为掌书记,随后调到大名府,他也跟随而去。
梁子美先后三次担任地方长官,十多年间汪伯彦一直留在他身边辅佐。
后来梁子美再次镇守定州,朝廷下诏要求加强防守、扩大建设。梁子美非常依赖汪伯彦办理这些事情。几年之内,大名府陪都的局面逐渐形成,政绩显著。
汪伯彦从宣教郎一路升至中奉大夫。
宣和二年被召见,任开封府司仪曹事,后升军器监、将作少监,再升尚书虞部郎。
靖康初年,天下戒严。工部四司、三监的长官、副长官以及郎官几乎全部逃离京城。汪伯彦于是兼任多项职务,负责各种防御事务,到哪里都能把事情办好。
皇帝召见他,他献上河北边防十条建议,切中要害,非常符合皇帝心意。于是命令尚书省执行。
不久任直龙图阁、相州知州,赐金紫服。
皇帝召见时,他极力谈论天下形势。皇帝称赞他,说:
“兵祸从北方而来,士大夫都想往南逃,只有你因为边境危急而主动请求前往,你是真正以国家为重的大臣。”
皇帝又赏赐他衣服、马匹、兵器、铠甲以及给士兵的赏赐。
到达相州后,他大修城墙,整顿军队,储备粮食,严格赏罚,军威大振。
当年十月,金军攻陷真定。皇帝下诏让他移驻相州,并兼管其他事务。
当时太上皇的康王正在磁州出使,金兵骑兵四处活动。汪伯彦急忙写帛书,请康王返回相州,以稳定民心,并派刘浩率二千兵保护康王。
第二天,汪伯彦亲自穿着铠甲,骑马到黄河边迎接康王。
康王高兴地说:
“将来见到皇帝,我一定首先推荐京兆公。”
后来康王奉诏建立“大元帅府”,任命汪伯彦为副元帅。
他们准备渡黄河,有人主张从浚州、滑州出兵,有人主张渡河后从某处进军,也有人主张前往魏县,各种意见不一。
只有汪伯彦坚定地说:
“不能从其他地方走,必须从北门渡河,经过子城。”
他分析得十分详细,众人无法反驳。康王说:
“廷俊的话是对的。”
决定以后,有人还想留宿一夜。
汪伯彦认为,现在正值严冬,冰层坚固,如果不立即渡河,万一到了春天冰层融化,大事就会耽误。
于是立即护送康王渡河,自己负责殿后。最后几名骑兵渡河时,冰面已经开始塌陷。
渡河后军中炊事人员没有及时赶到,汪伯彦便把羊羹、饼食拿出来供给康王。
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冯异、王霸这样的名将贤臣。
康王后来由大名府经过郓州、济州,最终到达宋地。军队大多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多次陷入危险,都依靠汪伯彦调度保护才化险为夷。
康王渡河之前曾派自己的车来迎接汪伯彦。天气寒冷,康王还解下自己的绛色衣服赏赐给他。
当月,汪伯彦被任为集英殿修撰。
第二年二月,奉康王之命任显谟阁待制,升为元帅,随后又升为本阁直学士。
康王即位于南京,当天便任命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事。
当时朝廷刚刚重建,各种制度都在草创阶段,汪伯彦日夜辛劳,尽心辅佐完成中兴大业。
六月,任枢密院事。
皇帝巡幸扬州。
第二年十二月,任尚书左仆射。
汪伯彦后来多次请求辞职,但没有得到批准。皇帝南渡以后,才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洪州知州。
从此以后他多次被贬。
后来任广州知州。当时广东有数万盗贼作乱,他在一夜之间使盗贼逃散。
绍兴九年春,他以观文殿学士身份任宣州知州。皇帝召见他,他哭着谢恩,皇帝为之动容。
第二天任命他为检校少傅、保信军节度使,并赐鞍马、笏板、腰带、茶和药。他在京城停留十多天,皇帝几乎每天都召见他并赏赐东西。
他辞别皇帝时已经夜深。
到任后不久,请求主管宫观,皇帝特许他领取实职俸禄。
从他最初在北方做官到最终南归,正好四十年。
他晚年以节度使身份回到故乡,祭扫祖墓,与族人、亲友和父老欢聚。
他的儿子汪召嗣任抚州知州,皇帝命令把他调任本路转运判官,使他能够方便侍奉父亲。
绍兴十一年,汪伯彦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退休。
去世时七十三岁。
临终时谈话没有涉及个人私事。朝廷因此停朝两天,拨款办理葬礼,录用他的亲属十一人,赐田十顷,白银和绢各一千。
汪伯彦性情快乐平易,不修饰仪表,与皇帝、下属交往都以诚相待,从来没有一天不读书。
著有表章、奏议、杂文数十卷,《中兴日历》五卷,《春秋大义》十卷,又汇集《春秋》三传的本末,编成三十卷。

程显学——程迈
程迈,字进道,黟县人,是程忠壮公程灵洗的后代。
考中进士后任仁和县尉,因为捕盗有功升官。
任西安县知县时,政令严明。有一次当地百姓举行龙舟竞渡,手持兵器喧闹,官兵无法禁止。
太守把这件事告诉程迈。
程迈只派一名小吏拿着判词过去,说:
“立即解散,否则全部跟我一起回来。”
众人一看是知县的判令,大惊,立即散去。
后来监察官催促各郡解决水旱灾害造成的积欠。郡里因此发文催税,把那些因灾害而逃亡、绝户的税款也要求缴纳。
程迈说:
“衢州已经好几年没有水旱灾害,怎么会有这么多积欠?”
太守无法反驳。
于是其他县原来被列为“畸零、逃绝”的欠税也全部免除。
他考试后回到处州任职,又回县处理案件。当时有七件重大死刑案件,他审阅案卷后释放了其中三人,没有人提出异议。
后来调任盐城县令。
宰相刘正夫看到他的名字,召他谈话说:
“我以前在太学见过你的文章,现在又听说你做县令政绩很好。”
于是推荐他。
徽宗很欣赏他的答对,任命他为江西常平提举。
不到十年,他已经乘坐使者车马经过家乡,乡人都以此为荣耀。
当地有一件田产诉讼,已经争了二十年仍未解决。
程迈审阅案卷,问原告:
“你今年多大?”
回答:“六十六岁。”
程迈说:
“你拿来的契券写的是庆历三年。当时你才七岁,怎么可能已经娶妻、置办产业?”
原告惊叹:
“如果二十年前就遇到您,这场官司根本不会打这么久。”
有一年发生旱灾,他招募流民疏浚洪州东湖,后来水患因此得到缓解。
后来入朝任户部侍郎,又任河北路籴买使,以办事有功著称,获准继续任职。
后来升直秘阁。
中使李彦奉旨来宣谕,顺便对程迈说,西城所需要铁锄头,必须尽快准备。
程迈于是送了一车铁锄头给他。
李彦大笑。
不久程迈被夺职罢任。
太上皇即位于南京后,召他任左司员外郎,后来升太府卿,负责郊祀事务。他大幅节省费用,达到原来的六七成,于是把改革结果编纂进呈,皇帝命令交史馆保存。
后来升起居郎。
适逢建州盗贼叶浓占据州城起兵,程迈被任为福建转运使,并兼任直龙图阁。
他根据旧制度发现,州县官府原本有盐本钱,让他们卖盐,每年都有固定数额,以此满足财政需要。
后来皇帝召他入朝,但还没到任,就任命他为集英殿修撰、福州知州。
叛兵杨勍到了白沙,听说程迈到任,便撤走。
建州有一个大盗范汝为,暗中窥伺福州。统制李捧被他击败。
程迈派人招降,眼看就要成功。恰好谢向等人奉命招募军队,又派人杀盗贼,希望把功劳归自己,结果盗贼再次反叛,各地盗贼纷纷起来,人数达到万人。
建州、剑州、汀州、邵武等地都成为盗区。
程迈一面招安,一面镇压,很快平定了各地,只有范汝为尚未平定。
他于是派刚刚招降的张毅镇守古田,要求他建立功劳,又严守南剑州边界,命令制置使把军队驻扎在三田。
范汝为因此不敢窥伺兴化、漳州、泉州。
程迈认为辛企宗、谢向等大将最终无法平定盗贼,于是秘密上奏,请求朝廷派军队从海路进军,五天之内就可以抵达福州,希望一战消灭盗贼。
他连续上奏十次,都没有得到答复。
于是又上奏说,谢向已经与盗贼勾结,辛企宗则故意纵容盗贼;而范汝为罪不可赦。
皇帝醒悟,下令大臣从海路出兵。
盗贼没有料到宋军突然到来,不到一天就被平定。
这次行动几乎没有增加百姓负担。
程迈于是请求记录、赏赐那些敢于赴死的士兵;对于被盗贼胁迫而参加叛乱、后来无处可归的人,给他们粮食和田地;掩埋暴尸;选择廉能官员抚养百姓;并留下广东运来的五万石舶米,以减轻百姓赋税。
后来松溪、汀州、漳州等地的盗乱,也依靠这些措施得到平定。
绍兴二年,召入朝,升徽猷阁待制,任温州知州。
他在温州严厉惩处平阳县四十名贪污狡猾的吏员,其他县的奸吏也纷纷逃走。
皇帝对宰相说:
“程迈治理温州的政绩,光耀古今。他是如今地方官的老师。”
后来父亲去世,他守丧。
又任信州知州。
当时朝廷讨论恢复发运司制度,准备让程迈担任发运使。
程迈认为,祖宗时代发运司权力很大,如今却只有八名属官,又没有自主选拔属官的权力,因此责任太重而权力太小。
朝廷给他二百万缗钱作为籴本,希望一年见效、三年形成储备。
程迈认为这不合理:如今二百万缗的钱还抵不上过去一百万缗,而且采购粮食规模有限,运输、仓储等费用又没有明确来源。如果强行摊派给州县,必然扰民;如果计划没有考虑周全,政策也不会长久;要求一年见效,更会导致后来无人能够善后。
因此他坚决辞谢。
皇帝安慰他,并增加籴本。
辞行时,程迈又上奏说:
唐朝刘晏曾经兼任九项使职,天下财政集中管理。宋朝开始分成三个系统,但三司在中央、发运使在地方,仍然彼此配合。
如今天下财政进一步分散:租庸由转运司负责,常平由提举司负责,盐铁有茶盐司,铸钱有坑冶司,平准有市易司,户部虽然总管财政,发运司实际上已经只剩一个空名。
现在朝廷和地方都对发运司要求很高,却又不给它相应权力。
希望皇帝明确恢复祖宗制度的意图。如果恢复旧制,他愿意承担这个职务。
皇帝说:
“我已经下诏让三省给你加学士衔,以提高发运使的权力。”
后来中书省不同意,这件事情就停止了。
于是发运司设在平江府。
秋收时,各地实行和籴,按照当地价格略微提高价格采购粮食,共买了四十多万石,但花掉了将近一半的籴本。
朝廷大臣多次提出批评,皇帝总算停止了这项政策。
不久程迈暂代府事。
他又指出,现在还剩二百多万缗籴本,可以购买五六十万石粮食,但如果加上官吏、运输等费用,价格反而比民间高出四五成,继续采购对国家没有帮助,只是在浪费财政。
于是发运政策最终被废除。
他改任镇江知府兼沿江安抚使。
战争之后,他重新修整官府,修建陶瓦房屋,借给百姓居住;兴修学校。
鄱阳发生饥荒,湖中盗贼很多,皇帝十分担忧。
程迈升徽猷阁直学士,任饶州知州。
他请求减免舟车税,又提高米价吸引商人。不出一个月,大量米粮运到。
他亲自列出三十多条减轻百姓负担的措施,张贴在州门口,百姓因此安定下来。
后来调任温州,恰逢那里发生火灾。他修建官舍一千多间,开挖河渠,设置望楼,建立消防组织,又重建学校,士子纷纷来求学。
朝廷下诏表彰,升为左中奉大夫、显谟阁直学士,再次任福州知州。
福州过去有一百多名接受招安的盗贼首领,朝廷以使臣身份给他们俸禄,让他们留在当地。百姓一直对此感到不安。
适逢驻军返回朝廷,程迈便把这些人全部遣送走。
后来奉祠退休。
绍兴十五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著有《漫浪编》五卷、奏议表启三十卷、诗二百多篇。
他的侄孙程叔达,当时任宗正少卿、太子左庶子。

凌待制——凌唐佐
凌唐佐,字公弼,休宁人。
考中元符年间进士,任大名府司户。
当时梁子美任地方长官,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夏津县令。
河北有一桩疑难案件,被关押的人有二百多个,已经拖了十三年,十次开庭仍没有结案。
凌唐佐前往审理,很快查清了真相,所有涉案人员都感动得流泪。
夏津当年发生旱灾。凌唐佐回来的路上,天就下起了雨。因此当时人们称他为:
“县令雨狱。”
后来升官,召入朝廷任敕令所详定官,升光禄寺、宗正寺丞,又历任京畿、江东常平官。
后来任登闻检院。
他曾经说话触犯王黼,于是请求主管南京鸿庆宫。
翰林承旨郑三益推荐他,说他有才能,可以担当重任。
皇帝说:
“是不是那个胡须漂亮、举止从容的人?”
当天就任命他为开封府司录。
后来因为开封府尹被罢免而受到连坐,贬为衡州酒税官。
之后任严州知州。
他治理严州不烦扰百姓,闲暇时与学生讲学,还写了数万字的《易传》进献朝廷。
后来被监察官弹劾罢职。
凌唐佐警敏聪慧,侍奉父母极为尽礼,又喜欢接济亲族。
建炎初年重新起用,任提点京畿刑狱。
当时道路阻塞,有人劝他慢一点赴任,他却慷慨前往。
升直徽猷阁。
京畿盗贼越来越多,他亲自与盗贼交战数十次,杀伤敌人很多。
建炎三年,任应天府知府。
金兵数十万人包围城池,城内兵少粮缺,外面又没有援军。
凌唐佐发誓死守。
城池最终失陷,他被俘。
金人想让他投降,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这个可以砍断,却不能投降。”
金人都认为他有气节。
刘豫想用高官诱降他,他拒绝。
金人把他留下镇守应天。
后来凌唐佐得到刘豫的真实情况,秘密写蜡书报告宋朝。
事情泄露后,刘豫把他抓到大梁,愤怒地问:
“你为什么出卖我?”
凌唐佐回答:
“国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反过来投靠敌人,天下人都想杀你,难道只有我不能说吗?”
刘豫仍然爱惜他的才能,把他关押了很久,最终发现他始终不会屈服,于是把他带出去杀害。
临死前他说:
“只恨不能亲眼看到刘豫的首级被悬挂起来。”
刘豫把他的妻子儿女拘禁在颍昌。
这就是绍兴二年的事情。
第二年,宋军收复颍昌。他的妻子田氏把凌唐佐的死状报告朝廷,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待制。
后来颍昌再次陷落,从此没人知道他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卢谏议——卢臣忠
卢臣忠,字信仲,黟县人。
政和年间考中进士。
建炎初年,他从临安府司理被召入朝,屡次升迁为右正言。
皇帝很想重用他,甚至让相面的人给他看相。相面者说:
“他有胸而没有背,官位不会超过这里。”
后来他跟随皇帝到建康。
金兵骑兵逼近皇帝的船,卢臣忠大声呵斥敌人。
敌军越来越近,他便潜入水中。
几天后,皇帝寻找卢臣忠,身边的人记得他潜水的位置,于是派人潜入水中打捞。
打捞上来后,他双手拱立,身体竟然还像活着一样。
皇帝赐水银给他入殓,追赠谏议大夫,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

汪内翰——汪藻
汪藻,字彦章,婺源人。
从曾祖开始,连续三代都考中进士。
汪藻从小学习广博精深,特别喜欢《春秋左氏传》和《汉书》,希望通过文章名扬当世。
崇宁二年考中进士。
在琼林宴上,宴席中间颁赐冰块,状元霍端友让汪藻代写谢表。汪藻拿到纸笔立即写成,满座都惊叹他的才华。
后来任江西提学司属官。
徐俯因为文章在前辈中很有名,看到汪藻写在寺庙墙上的诗,说:
“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
于是带着洪炎、洪芻一起去拜访他。
后来汪藻任九域图志所编修官,历任校书郎、著作佐郎、符宝郎。
宰相王黼曾与他同为太学同学,但彼此不合。王黼掌权后,就把他贬为宣州通判。
当时梁师成权势很大,推荐的人很多都升到高官,人们称他为“隐相”。
梁师成听说汪藻被罢职,便通过门客吴可传话,表示愿意帮他。
汪藻没有去。
有人劝他,他笑着说:
“难道是想让我和吴可之流混在一起吗?”
到了宣州不久,他便请求退休,从此八年没有出仕。
王黼死后,钦宗即位,重新召回汪藻,历任屯田郎、礼部郎、太常少卿、起居舍人。
高宗时期,他任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因为考试潭州进士何烈时处理不当,罢职为集英殿修撰,主管外宫观。
第二年重新召回,任中书舍人、权给事中、兵部侍郎兼侍讲、直学士院。
当时国家形势非常艰难,各种诏书、典册几乎都由他起草。他能够准确表达皇帝的意图,当时人把他比作陆贽。
他又善于根据事情引用古代典故,文章优美、精确,天下人争相传诵。
他曾经起草赐给高丽的诏书。皇帝对辅臣说,他非常符合“代天子立言”的标准,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
皇帝还亲自在白团扇上写唐代杜甫诗句“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十字,赐给汪藻。
他曾提出对待各位大将的三项建议,后来皇帝最终采用了他的办法。
又请求续修从元符以来直到建炎元年的《日历》,于是奉命兼任此事。
当时内外政局刚刚重新建立,他搜集散失的材料,参考各种人的意见,花费了很多力量。
后来任龙图阁直学士,出任湖州知州,同时继续负责《日历》。
他为颜真卿请求建立庙宇,把籍没朱勔的窗户全部用作庙宇装饰。
户部要求和籴六万石米,实际上只籴了四万石。汪藻因此主动上书自我弹劾,皇帝没有追究。
第二年又下拨籴本钱,让他再买数万石米。正好当年丰收,市场价格合理,他完成任务,朝廷准备升他一级,他却拒绝接受。
后来调任抚州,又任江州太平观。
翰林学士范冲认为,汪藻编修的《日历》已经花费多年,渐渐取得成果,如果现在停止,时间一久材料就会散失,后人更加难以继续。因此建议趁他有空继续编修。
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允许他自行聘用两名属官,并赐给史馆修撰的待遇和餐钱。
汪藻辞谢不受。
他把所编《日历》进呈,共八百册。皇帝派使者赏赐茶药,并升他为中大夫、显谟阁学士,任徽州知州。
一位中央高级官员能够担任自己的家乡郡守,当地人都觉得非常荣耀。
后来调任泉州。
三衙进行大规模阅兵,要求各州挑选身材强健的禁军,准备粮草资财送到京城。
汪藻认为泉州靠海,应当留下兵力防备意外,于是没有送走这些兵,并立即骑驿马把情况报告朝廷。
阅兵的将领大怒,甚至言语侮辱他。
最终朝廷还是下达免除他的命令。
后来任宣州知州,又改镇江府知府。
镇江府经过战乱,每年应该上缴的粮米数量不足。转运使检查仓库,发现里面的米都已经封存,但仍然欠了数万石,军队没有粮食。
汪藻到任后直接打开仓库发粮,然后上报朝廷。
汪藻过去因为王黼的关系曾经被贬,到了这时仍然有人认为他是王黼党羽,因此被罢职。
后来又降职,永州居住。
七八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两年后朝廷恢复他的官职,并任用他的两个儿子。
《徽宗实录》编成后,发现其中大量内容采用了汪藻的著述,于是追赠他为端明殿学士。
汪藻性情平易,不刻意经营名声,任官时非常清廉。
他前后治理六州,都给当地带来实际利益。
他喜欢大小篆书。
著有文集,还有《裔夷谋夏录》《青唐录》各三卷,以及《古今雅俗字》四十四篇。

胡待制——胡舜陟
胡舜陟,字汝明,绩溪人。
建炎初年任殿中侍御史,因为弹劾宰相,被派出任庐州知州。
当时淮西盗贼遍地。
胡舜陟治理庐州时,增加修筑东西水门,首先招降刘文舜的一万多名部众,把他们收编使用。
当时孔彦舟、白彦中、丁进、李胜等大盗联合起来,光州、蕲州、寿州长期被围困。
胡舜陟命刘文舜及其将领进攻,终于解除三州之围。
张遇从濠州突然来到梁县。
胡舜陟命人拆毁竹里桥,并在河西埋伏,等盗贼渡河渡到一半时发动攻击。
刘正彦奉命讨伐丁进,到了以后却发现胡舜陟已经提前派刘文舜击败丁进。
刘正彦因此拒绝接受胡舜陟指挥。
双方互相弹劾。
当时刘正彦另有图谋,只是兵力不足。
胡舜陟最终也没有把兵力交给他。
孙琦率兵来到城下,胡舜陟闭城防守,不答应他的要求,同时不断出兵袭击抢掠者。
孙琦夜间逃走,胡舜陟追击,缴获他的辎重。
叛将范瓊攻破寿春并焚烧抢掠,声势震动淮南、浙江。
胡舜陟写信要求各州拿钱粮供给军队。
范瓊派五名骑兵来索取钱帛,胡舜陟下令杀掉其中四人,只留下一个,让他回去报信。
同时命令各郡不得给范瓊粮食。
范瓊于是从光州、蕲州方向渡江南下。
当时淮西八州只有庐州能够保持安定。
百姓甚至把胡舜陟的画像画在教弩台上。
后来调任建康府。
建炎四年六月,以徽猷阁待制任临安府知府。
绍兴年间再次任庐州知州。
在他离开以后,庐州遭到严重破坏。原任武官却把数万钱的官府欠款强加给百姓,非常急迫地追缴,又借口供养士兵,命令百姓做买卖交钱。
胡舜陟回来后全部免除。
溃兵王全请求把自己的部众编入胡舜陟麾下。胡舜陟招集流散人口,官府为他们建房,又借给粮食和种子,秋收后再偿还。
他还上奏推荐包孝肃公包拯的曾孙为官。
亳州盗贼曾经大举出兵,想向南渡江,胡舜陟镇定自若,没有被他们的声势吓倒。
后来任广州知州,也取得政绩。
他的弟弟胡舜申、胡舜举,以及儿子胡仰,也都很有名,其中胡仰最为显赫。

汪少卿——汪叔詹
汪叔詹,字至道,歙县人。
年轻时就擅长写文章。
此前治平以后四十年,歙县没有人考中进士。到了崇宁年间,汪叔詹与同县另外两人同时考中进士,不久他的堂弟汪希旦也考中。
汪叔詹性情慷慨直率。
他曾代理芜湖县令。
当时发运使卢宗原准备把丹阳湖筑堤围起来改造成田地,工程正在大规模进行。
汪叔詹认为这个工程不可能成功。
卢宗原拿朝廷诏令来压他。
汪叔詹于是到京城上封事,并引用唐代李白诗句:
“湖与元气连,风波浩难止。”
作为证明,说明丹阳湖与水势相连,不能轻易围垦。
徽宗看到奏章后,当天就下令停止工程。
后来任潼川路常平提举,调查盐井的利弊,提出大量减免虚额和欠税的措施。
回京后,枢密使李纲任用他为编修官。
高宗即位于南京后,任命他代理太常博士,并担任祭祀仪式官,制定了许多礼仪制度。
他跟随皇帝到扬州。
当时朝廷准备长期驻跸扬州。
汪叔詹认为:
“扬州没有险固的地形,不如暂时驻扎金陵,再慢慢谋划恢复中原。”
但当时皇帝身边有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后来事实证明扬州最终无法守住。
绍兴年间任鄂州知州、湖南提点刑狱,颇有惠政。
后来任司农少卿,总管湖广、荆襄、江西六路财政,负责供应武昌军,前后八年没有出过差错。
去世时八十一岁。
他的儿子汪若海,字东叟。
十八岁时进入太学。
靖康初年,国家局势危急,康王出使相州,与京城内外隔绝。
汪若海夜里从京城出发,缒城而下,一直追到济州见康王。
他详细报告京城情况,言辞激烈。
一天之内康王召见他三次,并赏赐衣服、头巾、鞋子,授修职郎,担任帐前差使。
跟随康王到南京后,升承奉郎。
他曾经招降江夏军马李允文等人。
又曾为刘锜请求增援,因此多次升官。
后来任朝散大夫、知道州。
辞行时皇帝问:
“你很久没有见到了,之前在哪里?”
于是任直秘阁、江州知州。
皇帝的训词中还说到“朕起兵时主簿”之类的话,可见对他非常器重。
汪希旦,字周佐。
宣和初年任虞部郎,出任泗州知州。
金兵南下时,几十万大军经过,当地粮草、驿传供应全部充足,因此升官并任直秘阁,后来赐金紫。
第二次任职后又任袁州知州。
当时战争正盛,他修缮城池,斩杀那些借“土军”名义胡乱索取财物的人。
后来回朝时,江西很多城池都已失守,唯独袁州完整无损,因此当地父老给他立祠。
绍兴年间任舒州知州。他烧制瓦片借给百姓,以便更换破损的屋顶,又给农民提供耕牛。
浙江一带的流民大量来到这里,他予以安置。
最终官至朝请大夫。
此外还有汪若容、汪若思。
汪若容,字正夫,任将作监丞。他年轻时勤奋学习,性情端正,十分爱护弟弟。每当弟弟要外出任官而母亲不愿意,他就把妻子儿女全部留下来陪伴母亲。
他由洪州通判被召入朝,答对符合皇帝心意,于是任将作监丞。
汪若思,字行夫,任秘书丞。他聪明有才,多次得到高官赏识。乾道年间由国子监主簿进入馆阁。
他曾经在奏对时得到皇帝称赞,说他非常懂得“爱君”的道理。
汪若容的儿子汪洪,后来继承了家族科举传统。

胡殿院——胡汝明
胡汝明,字传道,黟县人。
他的祖先胡育曾经担任晋朝新安太守,因战乱而迁居当地。
胡明星在梁朝天监年间任太常卿。
胡汝明性情快乐平易,不刻意装饰自己。讨论问题时,如果发现自己的意见不妥,总是反复研究,直到找到正确答案。
考中进士后,历任南康军教授、无为军士曹等职。
后来任宗正寺主簿。
建炎初年朝廷召他入朝,但因为服丧没有前往。
后来任鄂州通判,又在行在负责粮料事务。
皇帝召见他,对他的老成持重很赞赏,于是让他代理监察御史。
没过几天,就任殿中侍御史,这是当时少有的破格任用。
当时边境局势稍微缓和,他上奏请求重建太学、培养中兴所需要的人才。
第二年朝廷果然重新建立太学。
他又说,近来奖赏太重、惩罚太轻,官吏作奸犯科没有受到足够惩罚。又有人把铜钱熔化制作器物、私自运往国外,应当重新加强禁止。
他请求取消州郡中一些没有必要增加的酒税官、兵官以及监察系统的捕盗官。
如果监察使包庇贪污官吏,导致台谏弹劾,应当实行连坐。
他还要求禁止官吏在征购粮食、发卖物资、摊派赋税时暗中增加虚假的数字。
许多建议都得到皇帝采纳。
当时新得到一批米芾的书法作品,皇帝本来只准备赐给从官,却特别把其中一件赐给了胡汝明。
后来出任饶州知州。
退休多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先君尚书——罗汝楫
罗汝楫,字彦济,歙县人。
二十岁时获得乡贡第一名。
在辟雍学习时,他的文章受到司业胡伸和博士毛友赏识,经常取得优等。
政和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郴州教授。
眉山人唐庚经过郴州,非常欣赏他的诗。
练永任提学时,前往各地巡视。虽然已经快到郴州,却还不知道罗汝楫是谁。等到真正见面后,立即上奏推荐他。
罗汝楫历任州县官,从来不刻意求取名声。
他多次因为政务与当地土官争论。
建炎初年和绍兴二年,两次被召入朝接受考察,不久又被调出任职。
绍兴八年七月,召任监登闻鼓院,随后任大理寺丞、刑部员外郎。
皇帝召见时,他请求:
第一,官员如果犯普通公务过失,不应该每次都需要皇帝特别下诏才能宽免,应当制定制度,适当宽待官员。
第二,现在人口减少严重,应当适当放宽收养子女的禁令。
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
当天任监察御史。
二十多天后升殿中侍御史。
他上奏说,淮南不能置之不顾,应当加强兵力;任用武人担任地方长官;选择优秀将领守卫浙西沿海;设立都统统领湖北各屯驻军队;催促刘光世出兵支援刘锜;刘锜立功以后,应当调整驻防,让士兵休息。
他又说,谍报消息往往真假不一,应当由枢密院选择谨慎可靠的人统一管理。
对于那些改名换姓、冒充有功人员骗取赏赐的人,应当清除出功劳名册,以鼓励真正立功的人。
江西、福建、广南的监察官请求把盗贼案件统一交给他们处理,并规定折帛每匹八千钱,但这个价格太高。罗汝楫请求,如果百姓愿意直接缴纳实物,就允许这样做。
对于遭受严重灾害以及盗贼尚未平息的地区,不应该按照普通土地税率强行征钱供军。
他又禁止浙东借收粮食的名义征收财产钱。
有些杭州百姓的田地被增加五千亩作为牧地,罗汝楫请求归还百姓。
后来升起居郎兼侍讲。
皇帝问他,有人说《春秋》只有贬斥,没有褒奖,这种说法对吗?
他回答:
“《春秋》遵循天道。春天生长,秋天肃杀。如果只有贬斥而没有褒奖,就不完整,也不符合天道。”
皇帝曾经说:
“自从王安石废止《春秋》学以后,圣人的本意逐渐不明白了。近来真正懂得其中要义的,只有胡安国和你。”
他后来本应升为朝请郎,却请求把这个恩典用在自己的祖父身上,为祖父请求五品服。
他担任侍讲时,皇帝经常问:
“你的父亲最近身体好吗?”
罗汝楫便报告父亲的饮食起居,皇帝听了很高兴。
他又多次弹劾权贵,抑制他们的势力。
他说,中央官员外放地方,朝廷经常越级破格任命,因此应该废除这种制度:有资格担任监当的人才任郡守,有资格任郡守的人才任监司,不能还没正式到任就再次升迁。
后来任御史中丞兼侍读。
首先请求内外官员严格遵守祖宗旧法。
当时朝廷正在整理以前发布的各种临时命令。他公开指出,战乱以来临时提出的许多政策已经背离历代皇帝仁厚宽恕的原则,应当彻底删掉不合适的部分。
当时马院官占用富阳县沙田作为牧地,虽然马匹并没有真正到来,百姓却仍然要承担相应税负,甚至因为争执而有人死亡。
罗汝楫作为御史得到这个情况后,立即上奏请求把土地还给百姓。
皇帝最终接受了。
当时赵鼎被罢相,他曾经推荐和保护的一批人正在被弹劾贬职。
罗汝楫作为副御史独自上奏说:
“和议开始时,士大夫的意见本来就不可能完全一致。王庶等人已经被贬,不应该再深究。实际上当时被保全的人很多。”
后来他成为台长。
当时许多执政大臣因为这些事情而升降。
恰逢宰相又与执政大臣发生矛盾,想让他离开。
按照旧制度,御史中丞与侍御史不能同时缺置,于是朝廷任命了一名侍御史,随后罗汝楫升任吏部尚书。
后来担任国信使出使归来,再次提出改革请求,但皇帝下诏不准。
他继续强烈请求,于是改任龙图阁学士、严州知州。
这是绍兴十四年的事情。
当时罗汝楫五十六岁。
任期结束后请求主管宫观,退休归乡。
父子二人都已白发苍苍,每天相伴为乐。
从此他不再出仕。
他前后任江州太平兴国宫提点四任,二十六年。
父亲去世后,他尚未守完丧期便去世,享年七十岁。
在此前,他曾经闭门写了一封书信,封好交给夫人,说:
“以后把这封信交给我的儿子们,让他们上报朝廷。”
十天后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篇遗表。
开头写道:
“父母之恩,生而终有尽头;君臣之情,即使死也不能改变。”
读到的人都称赞他的气节。
后来累赠开府仪同三司。
罗汝楫身材高大魁伟,声音洪亮如钟。
皇帝曾说,他虽然是南方人,却有北方人的气质。
他年轻时就很有独立精神,不随俗交际,也不为了迎合别人而降低自己。
平日在家也穿戴整齐,端坐不苟。
他入朝七年,虽然没有做到最高官位,却始终保持名节。
著有《东山稿》、奏议、外制数十卷。

朱吏部——朱松
朱松,字乔年,婺源人。
年轻时就考中进士。
任政和县尉时,因为得到内翰綦崇礼推荐,被召入朝任秘书省正字。
母亲去世后服丧。
服丧期满,任校书郎兼著作佐郎。
历任度支、司勋、吏部郎中。
后来出任饶州知州。
他的行状尚未正式刊出时,他的儿子朱熹已经考中进士。
朱熹,字元晦,后来只做过一次官——同安县主簿,主要致力于读书求学。
朝廷曾召他任官,他没有赴任。
乾道年间召见,任武学博士,但尚未到任就请求主管宫观,任潭州南岳庙监。
后来又任枢密院编修官,他仍然没有赴任。
淳熙初年,朝廷下诏称赞朱熹安于贫困、乐于求道、廉洁退让,于是改秩,让他主管宫观。
四方读书人都非常尊敬他。
这里的朱熹,就是后来宋代理学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

汪枢密——汪勃
汪勃,字彦及,黟县人。
十八岁时取得乡试第一名,后来考中绍兴二年进士。
任严州建德县主簿。
他为人敦厚,从不胡乱说话,同僚都把他看作忠厚长者,却不知道他其实非常擅长处理行政事务。
中书舍人董弅当时任太守。
汪勃对他说,希望把一些别人无法处理的难题交给自己裁决。
董弅挑选了几件事情给他处理,结果汪勃每一次处理方式都出人意料,因此董弅更加敬重他。
绍兴十三年任太常簿,进入御史台任检法官,历任三院御史、右谏议大夫兼侍讲,最后升为御史中丞。
绍兴十七年,任签书枢密院事,兼代理参知政事。
任职两年后,多次上奏请求外放。
于是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主管外宫观。
六年后重新起用,任湖州知州。
他治理湖州安静平和,不喜欢用鞭打刑罚,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花费公家一文钱。
百姓甚至把他的话刻在木板上,每家挂一块,其中写着:
“贤哲太守,福寿千秋。”
皇帝得知后非常高兴,下诏给他升三级官阶。
退休以后,他专门教育子孙、救济乡里。
每年新粮尚未下来时,他一定自己出钱购买粮食赈济百姓,附近几个州县都得到他的帮助。
晚年,他的子孙都以文章才华在科举中闻名。
他的儿子汪作礪,任太常寺主簿,参加礼部考试五次。
他的孙子汪义荣、汪义端同时考中进士。
汪义端还是进士第三名,人们都称赞这个家族的科举盛况。
后来朝廷恢复汪勃的龙图阁学士身份。
他去世时,朝廷下诏追复官职,享年八十四岁。

金尚书——金安节
金安节,字彦亨,休宁人。
他的祖先在唐朝末年从京兆迁来。
他小时候聪明,记忆力极强。
宣和六年考中进士,任洪州新建县主簿。
一年期满,竟然有七份推荐他的奏章。
任期结束后,范丞相推荐他担任删定官。
绍兴初年,过去的法令散失很多,凡是需要重新整理的司法法规,大多由金安节负责。
书编成以后,恰好广东发现一本旧法令,于是上呈朝廷,结果与金安节整理出来的基本相同。
因此他升官。
后来大家都陆续升迁,只有金安节仍然停留在原来的职位。
谢祖信后来升任寺丞,见到宰相说:
“金删定本来应该比大家更早升官,只因为他从来不去请托,所以没有人替他说话。”
谢祖信也不敢抢在别人前面为他求情。
任期结束后回到家。
第二年被召见,答对很合皇帝心意。
太上皇说:
“金安节很喜欢人才,如果再加以培养,将来是有用的人才。”
于是任司农丞。
绍兴七年五月升监察御史。
他上奏说,近年来政治失败,往往是因为领导者只凭自己的聪明办事,没有综合天下事务。因此应该多任用几位大臣,让他们共同承担责任。
不久升殿中侍御史。
秦桧再次担任宰相后,他终于得到皇帝信任,并推荐自己的哥哥金梓任台州知州。
金安节连续上奏,批评这种超越资历的任命,最终使任命被取消。
不久因为请假离开朝廷,因此被闲置十八年。
家里贫困,连主管宫观的俸禄都不够,但他仍然安之若素。
秦桧死后,他重新被起用为严州知州,又任提点浙西刑狱。
入朝任大理寺、宗正寺少卿。
在卿寺任职四年,有人说他独立不阿,没有靠山。
皇帝说:
“朕也知道。”
后来升礼部侍郎。
皇帝召见他时亲自说:
“你早就应该成为侍从官了。”
后来兼任侍读,升给事中。
高宗即位后,下诏让朝廷官员各自提出当今弊政。
金安节上奏:
已经制定好的法律,不应该动不动就通过援引旧例来改变;应该严格限制通过皇帝个人意旨绕过正常程序求官求利的现象。
他又请求重新核查宝元年间的诏令,并详细检查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等机构的各种支出。
他建议:
中央直接任命的官职应该减少;地方官员的任命应该尽量交回吏部;并允许高级官员按照制度推荐属官,从而减轻中书省的事务。
文武官员的荫补也应该按照各自本来的制度执行,不应该人人都想走文官路线,从而破坏重视武官的制度。
他在给事中任内封驳了很多不合理的命令。
在太上皇时期,他曾经封还殿院官杜莘老出任地方长官的诏命。
到了高宗时期,他又批评潜邸旧恩人员动不动就获得阁职,言辞尤其尖锐。
两朝皇帝都比较宽容他。
后来任兵部侍郎。
几个月后请求辞职,获准任给事中。
胡铨引用韩愈请求皇帝挽留孔戣的故事,以及近来的先例,上奏请求留任金安节。
皇帝同意。
隆兴二年正月,升吏部侍郎,不久代理吏部尚书。
他越来越强烈地请求退休。
皇帝于是以敷文阁学士身份让他退休,并升一级,赐朝服、金带、鞍马。
当时距离郊祀只有几个月,皇帝还特别允许他推荐人才,不降低他的资格。
辞行时,皇帝亲自赐给他金鱼袋。
他离开京城后,很多人都羡慕不已。
一百多名太学生甚至跪在宫门前,连续三次上书,请求朝廷重新起用他。
乾道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金安节为人平易、淡泊,不喜欢争名逐利,对人有礼。
在朝廷上则始终保持严肃正直的态度。
父母去世时,他甚至不进入自己的私人房间,以示哀痛。
他与哥哥感情深厚。
后来朝廷因为“不降等”的恩典,允许他为自己的孤儿上奏求官。
他平时几乎不管理家务,只顾读书,甚至常常读到半夜。
后来他的门生后进在县学为他建立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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