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程大昌:休宁会里程氏谱序

程宗成

休宁会里程氏谱序

程得姓以国，休父则其始著者也。诗曰：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程国也，伯爵也。休父食采于程，其爵伯也。国语曰：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周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然则司马氏者，程之别也；而程者，重黎之别也。司马以官氏，而程以国姓，古制然也。由汉以后，应劭始曰：休父封为程国。孙愐亦曰：休父封程，后遂为氏。信如二子之言，则启封於程者，休父也。程之地在长安北三十五里，於汉为安陵，盖隶古扶风也。帝王世纪曰：文王居程，徙都丰。孟子云：文王生于祁，周卒於毕郢。说者谓郢即程也。《后汉.郡国志》：河南有上程聚。刘昭曰：古程国也。关中更有程地，故加此为上程。比如已有新郑，又有南郑，已有内黄，又有外黄也。后世姓各望郡，则以其时所寓之郡为定，故程姓既望广平，又望安定，非其所封之地矣。广平也者，於战国为赵，在今为洺州也。赵有社稷臣曰：婴尝冒必死立奇节，以存君孤，本朝元丰间追录其忠，而访得其墓在绛州太平县之赵村，遂封诚信侯，列祀典而庙享之，绛与洺近，则吾姓之望广平者，其殆诚信侯之族派欤？晋有侍御史（卫）不以人主意，挠其法守，是为广平曲周人。曲周，赵地也。名振父子，相继有功於隋唐间，亦洺州平息人也。此自可明，程姓之为婴族也已。自余程姓著史者，如邈如不识皆无邑里。如郑、鲁、昱、秉、骏、异、知节、务挺、千里、日华皆未尝逾江而南，则吾宗之来此者，其东晋元谭公乎？梁有开府仪同三司灵洗效节於梁而著功於陈，谥忠壮公，传在南史曰：新安海宁人也。海宁即今邑东南偏可五十里，有溪潭号相公湖，湖之漘有村曰黄墩，墩有故屋，址曰相公宅，亦曰相公庙。址之旁有墓，墓有石柱出地，可高尺许，其围七八寸，有刻饰无疑识，土人名其地为相公墓也。凡相公云者，谓忠壮也，以其尝为仪同三司也。黄墩今隶歙县。海宁与歙屡分屡合，史谓忠壮海宁人也者，殆其时黄墩版籍正隶海宁也。大昌家海宁之会里，东距黄墩不满一舍。凡程姓自黄墩而他徙者，皆扳忠壮以名其所自，而大昌祖居最迩，世传以为忠壮之族，则不敢不据矣。而其传云忠壮之裔者，初无的证，不敢主信也。且以一事验之，黄墩惟其尝有显者如忠壮父子也。则凡程其姓而曰出自黄墩，尚有依并至江浙士大夫非程氏族姓而自言系出黄墩者甚多，大抵州州有之。由其族派四出者，而想其未徙之初居舍井邑，略可敌一壮县，乃与前闻相当。大昌自少及长，因尝往来其地，以所见揆所闻，乃大不然。路旁居屋仅可一二十家，稍北有草市薨栋差多亦不能与之兼倍。余尽稻田蔬圃，而又两山夹亘，不至恢广，若谓尝有数十百家居之，则其地决不能容也。古今虽殊，而度土论居，其方广可算也。且铜雀台之废距今已近千载，而魏世陶瓦尚未为土，若此地诚居数十百家，其瓴甓之类何以全无一存也？是故，大昌疑旧传之溢为实也。夫惟尝有此疑，凡遇人辄以举问，积久有老人言曰：黄巢乱天下，所过杀戮无噍类，宣歙十五州亦残破焉，独以黄者，己姓也，故凡姓氏州里山川，但尝系黄为名者，辄敛兵不犯。此时衣冠，有尝避地于此而得全其族者，乱定他徙，不敢忘本，则曰吾之系实出黄墩也。以是知他姓之望黄墩者，皆其暂寓而非土著也。予得此说而质诸史，知其可据可信也。盖巢素尊谶，当其入闽，凡人自名其为儒者，巢党辄皆不杀。又尝离合广明字画，谓去丑口著黄者实为代唐之谶，其信谶可以类推矣。所谓护黄不犯者，其说不为无本矣。是知巢之为乱上距梁陈且四百年，则他族之自黄墩而徙者皆其暂寓而不得命为黄墩人也。独忠壮世居其地，远在梁陈之前，而程姓之著海宁为最久，故大昌之於世系信其所出之为黄墩也。夫自疑其疑，所以自信其信也。先君正议尝谓世系至重，而纪录不具，因广求宗谱，命大昌紬（chou）之。大昌试加考阅，见其叙载官名世次全然谬戾，如仁周世而有侯于广平者官乎三代，以前遂有职为刺史者，此岂可信也耶？大昌因此立为之说曰：姓有谱，为奠世系辨昭穆，使人知祖姓之所自来耳，非以夸炫阀阅也。自魏晋而下，用人门取士，士志於得，不耻不韪，凡古昔同姓而尝有闻者，皆叙载以为己祖，而夫赞颂行券无以效，佞则又取所佞之人与古同姓者，借以为辞，而受此之语者亦自欣惬慰满。呜呼！举世习焉而不察则已矣。世系至重也，引他人为祖至逆也。张汤之与留侯皆生西都，冯商尝谓二人同祖矣，班固亲在汉世，亦自无据以诘其误，特曰：司马迁不言，故阙而不著。古於他人世系尚审重如此，今人乃从千百世后辄用无所考承之同姓，安然命之曰：是真吾祖也。其陋恶可胜讳耶？以是权衡轻重，大昌宁阙其疑而不敢从信也。虽然，世系不可以无载，今日以前失载者阙也已。阙无，如之何也？若从其信者而载之，往者不可补，而来者尚可稽也。故大昌著谱近自五世祖始，上此辄不敢书，以明今谱之可信也。凡子若孙，尚其无忘所欲传者勉之哉。

龙图阁直学士宣奉大夫权吏部尚书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大昌序。

程攻

程氏这个姓，是因封国而得名。最早明确见于史籍的人，是程伯休父。

《诗经》说：“王命尹氏，封程伯休父于程国。”意思是：周王命令尹氏，将程国封给程伯休父，爵位是伯。

休父食邑在程地，因此称程伯。《国语》说：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之职，到周代，其后裔便是程伯休父。周宣王时，休父失去官职，其子孙改为司马氏。由此可知：

司马氏，是程氏的分支；

程氏，又是重黎氏的分支。

司马以官为姓，程以国为姓，这是古代的制度。

汉代以后，应劭说休父受封于程国；孙愐也说休父封于程，其后遂以程为姓。若按他们的说法，则真正受封程国的人就是休父。

程国旧址在长安以北三十五里，汉代称安陵，属古扶风郡。

《帝王世纪》说：周文王曾居于程，后来迁都丰邑。孟子说文王生于祁，死于毕郢。有人认为“郢”就是程。

《后汉·郡国志》记载河南有“上程聚”，刘昭注释说这是古程国。关中又另有程地，所以河南的称为“上程”，类似已有新郑又有南郑、已有内黄又有外黄。

后来各姓确立“望郡”，往往依据当时居住地，而非原始封地。所以程姓后来既称广平望，又称安定望，都不是最初程国所在地。

广平在战国时属赵国，今洺州一带。

赵国有忠臣婴（即诚信侯），曾舍命保君。宋元丰年间朝廷追封其忠义，发现其墓在绛州太平县赵村，于是封诚信侯、入国家祭祀。绛州与洺州相近，因此广平程氏，很可能出自诚信侯一支。

晋代有广平曲周人卫某，任侍御史，执法不畏权贵。隋唐时又有名振父子，也出自洺州平息。由此可知：广平程氏确实源自赵婴一族。

其余见诸史书的程氏人物，如程邈、程不识等，都没有明确籍贯。唐以前诸程（郑、鲁、昱、秉、骏、异、知节、务挺、千里、日华等）也未曾南迁。

那么我这一支南来的程氏，恐怕始于东晋元谭公。

梁代有灵洗，官至仪同三司，在梁陈之间建功，谥号忠壮公。《南史》记其为新安海宁人。

海宁在今歙县东南五十里左右，有相公湖、黄墩村。村中有“相公宅”“相公庙”旧址，旁边有墓，立有石柱。当地称为相公墓，“相公”即忠壮公。

黄墩今属歙县。历史上歙与海宁多次分合，史书称忠壮为海宁人，是因为当时黄墩行政上属海宁。

作者大昌祖居海宁会里，距黄墩极近。凡程氏自黄墩迁出者，皆自称忠壮之后，大昌家又最靠近原地，因此家族相传为忠壮一系，但并无确证，只能谨慎采信。

但作者产生怀疑：黄墩地方极小，仅十余户人家，北边草市也不过稍多，四周皆田地与山岭，绝无可能曾容纳数十上百户大族。且若真有大聚落，砖瓦遗迹不可能全无。

于是作者否定“黄墩原为程氏大本营”的说法。

后来一位老人说：黄巢之乱时，凡地名、姓氏带“黄”字者，黄巢军多不杀戮，因此有不少士族暂避于黄墩，乱后迁走，却自称“出自黄墩”。

因此许多非程姓的人也说自己源于黄墩，其实只是暂居，并非土著。

而忠壮公一家早在梁陈时代就已居此，比黄巢早四百年，所以真正世居黄墩的只有忠壮程氏。

因此作者确认：自己这一支程氏确实源自黄墩。

作者又批评后世宗谱常乱攀祖先：

魏晋以后，以门第取士，人为了抬高身份，把所有历史上同姓名人都写进家谱。甚至攀附无关人物为祖先。

作者认为：

修谱是为了明世系、知本源，不是为了炫耀门第。

他举例：张汤与留侯同生长安，冯商曾说二人同祖，班固都不敢确认，只说司马迁未记载，因此存疑。古人尚且如此慎重，今人却随意认千年前同姓人为祖，实在荒谬。

因此大昌宁可存疑，也不轻信。

最终决定：

家谱只从五世祖开始记录，再往上全部空缺，以示谨慎。

希望子孙牢记这一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