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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大陆
我们这一支程姓,老根在皖西。 祖辈口口相传,说最早住在六安州以西,固镇一带,紧挨着霍邱县。那地方如今叫固镇镇,老名却叫固县寺。隔着一条路,就是霍邱。再往上追,老人们总会压低声音,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们程家,是程咬金的程,是二夫子的后人。”
谱上写着:安定郡,四箴堂。
可真正让这支血脉动起来的,不是谱页,而是一场迁徙。 🌧️红雨天下,插草为标相传当年徽州一带,天下红雨,十里荒无人烟。不是传说里的夸张,是人真走空了、地真空了。 那一年,我们这一支的迁移祖,是两兄弟。
他们带着族人,挑着胆子——一头是祖宗,一头是性命。 一路北上,不敢张扬,只能插草为标:
草插在哪里,人就暂时落脚在哪里。
顺着河流,一路走,一路活。 最后,两兄弟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地相距不过十里,
河水相连,血脉却从此分流。 🪦被抹去的祖坟老一辈人说实话,从不添油加醋。 在霍邱县砖洪乡西庄村,稻场那块地方,原来是我们程家的祖坟。
有碑。 后来碑被砸了,
1969年前后,坟也被平了。 可记忆没被平。 旁姓的老人回忆得清清楚楚:
他们小时候就在稻场玩,
知道那里有程姓的坟,
知道那是祖坟。 我自己也去找过。
我们这一支的祖坟,主要就在两个地方: 名字都像是随口叫出来的,
可一叫,就是几代人的方向。 🌲腊月三十,那一棵树2017年,我在三流集找到了族兄程大华。 他一开口,说的不是谱,是一段让人后背发凉的事。 清末年间,三流集这一支,遭过一次屠杀。 那时候,族人平日各自讨生活,
只有腊月三十,才会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就在那一年,饭还没吃完,
老毛子杀进了村庄。 刀快,枪响,火起。 全族,几乎无一幸免。 只有一个孩子,七八岁。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
他爬了上去,
缩在枝叶里,
活了下来。 那一棵树,
救了这一支最后一口血。 🛶乌鸦救命,立楼为记后来,这个孩子流落到了固县寺,
来找族人,
想求一口饭、一条命。 不知因何,
家族没有收留他。 孩子记下了。 一气之下,他又回到了三流集,
四处流浪,
后来在淮河上行船经商。 命,终于翻了身。 有一年,他行船途中,
乌云压河,狂风暴雨,
船几乎要翻,
人眼看要葬身淮河。 就在那一刻——
无数只乌鸦飞来。 落在船舷两侧,
落在旗杆上,
像一只只黑手,
硬生生把船压稳了。 风停了。
人活了。 他知道,是祖宗在救他。 后来发了家,他回到三流集,
修了一座祠堂。 一报祖先庇佑,
二报乌鸦救命。 祠堂取名: 乌鸦楼
就在三流集老街,
旁边还有一棵大树,
树上常年一个老鸹窝。 📜字辈不同,怨未消可怨气,没有完全散。 因为当年的“不收留”,
两支程姓在续修字辈时,
前三字故意不同。 只差三个字,
却隔着一段记忆。 🔥黄埔、枪声与被烧掉的家谱乌鸦楼后来毁了。
解放后,被征作仓库,
最终倒塌。 但人还在。 民国年间,三流集出了个硬人物——
程建堂。 县参议,
据说上过黄埔军校。 后来因与旁姓结仇,
枪杀其人。
解放后,在秦家老楼被执行枪毙。 抄家那天,
三大箱家谱,
被一把火烧光。 那一天,在场的,还有我祖父——
程新田。
地方领导,
二十四营营长,
贫协主席。 血缘在,
时代却不认。 🌊两百年,同根共祖后来,慢慢地,
固县寺与三流集两支程姓,
又开始走动。 算下来,不过分开两百年左右。
同根,同祖。 从《山东州志》《陆安县志》里还能查到:
我们这一支的迁移祖,
大约在 1780年前后,
从山东阴平社榴园村南迁而来。 一路上,
在阜阳颖州一带还留有先祖,
开支散叶。 河水在变,
人事在散,
但血脉,一直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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