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志-罗愿-卷八-现代文翻译

程攻

【进士题名】

序

本朝（宋朝）鉴于五代末年的混乱，学校不修，选拔人才之道缺失，粗野武夫和庸俗兵卒纷纷攘臂议论世事。于是太祖皇帝受天命登基，首先亲临太学，想任用儒臣为宰相，以此激励天下。历代继承，开辟馆阁，尊崇科举，君臣相互揖让，议论唐虞之治。此前，学者苦于书籍散佚，于是就在师生聚集的地方——称为“书院”——赐予《九经》及其注释等书，又下诏从杭州摹印《七经》疏义及《三史》传布，此后家家才有书读。又开天章阁，召见执政大臣商议兴太平之策，而后各地才有官学；设置学生和教官名额，有时就任用本地人做教授，此后士人才有了老师。又下诏采用湖学的做法，取安定先生（胡瑗）的学规颁布于太学，定为法令，此后教学才有法度。承平既久，豪杰出世之士纷纷涌现，他们以通经学古、救时行道来倡导风气。治国之道在上明确，儒者习俗在下养成，于是士人更加想显达于世。然而设科赐第，历代都很看重。太平兴国年间，锁厅应试的人有颜明远、刘昌言、张观、乐史等人，皇上爱惜科举名第，不给他们，只授掌书记之职。又过五年到雍熙二年，才让乐史附于第一等。所以能入选的，被世人羡慕敬仰。贤者想践行道义，中等人也想博取名声，以至于今日，来者更多。世人见此，以为天下士人除了科举就没有用武之地，却不知当初劝奖成就，是经过百年如此艰难的过程。

新安自开国初年，贡士名额很少。到嘉祐年间举行祫祭大典，下诏增加歙州、饶州共四个名额，但也不明示每州的具体贡士数。不过当时各地士人因风俗、爵位而互相推重，在外游学的往往就借当地户籍应试，比如洪湛借江宁籍，吕溱借扬州籍之类。崇宁年间实行三舍法，贡士七人；宣和五年恢复进士科，定十人为额。绍兴二十六年，下诏取消西北流寓人士的考试资格，全部并入本地土著，参照解额最少的州，按此前终场人数比例，大约每百人解送一人。而本郡终场人数有一千一百一十八人，于是稍增解额为十二人。近年士人更多，大约不下两千人。

自乾符二年设制科，天圣年间设武科，本郡也颇有人应考。还有铨试优等、献颂赐第、乐成释褐、以及献策赐官等类。多次贡举不中的，又有特奏名进士。前后都题名于学宫，经三位贤守黄公诰、汪公藻、洪公适依次续补。自绍兴二年以后，官职冠以“左右”字样，特奏名进士就不再列入，已不可复得。因此我就依据碑刻所载，加以订正，附于此志中。

太平兴国五年（980）苏易简榜（前二十三名均授通判，赐宴迎春苑）

张秉，歙县人，第二名，官至枢密直学士、礼部侍郎。

谢泌，歙县人，官至右谏议大夫。

雍熙二年（985）梁颢榜（初取梁颢以下一百七十九人，后三日再放洪湛以下七十六人，洪湛文采遒丽，特升为第三人）

洪湛，休宁人，官比部员外郎，从孙洪中孚。

端拱元年（988）程宿榜

查道，休宁人，第十一名，咸平四年考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第一名，官待制。

二年（989）陈尧叟榜（赐御制箴）

舒雄，歙县人，正郎。

李照。

俞献可，歙县人，龙图阁待制，弟俞献卿，子俞希甫、俞希孟，从孙俞师锡，曾孙俞正图。

淳化三年（992）孙何榜（印赐《儒行篇》）

查拱之，休宁人。

许南史，祁门人，转运使。

咸平二年（999）孙暨榜

俞献卿，刑部侍郎，子俞希元、俞希旦，孙俞叔良。

吕士元，歙县人，明经出身，秦州陇城令，子吕渊、吕溱。

三年（1000）陈尧咨榜

聂致尧，歙县人，赠礼部尚书，子聂冠卿、聂世卿，孙聂武仲，曾孙聂循矩。

方仲询。

程宾王。

景德二年（1005）李迪榜（前三名用一队仪仗呵导，其余人双人控马首，遇常参官则敛马侧立；特奏名五举以上及曾经御试的六十二人，赐同进士出身）

闵惟庆，歙县人，屯田员外郎，子闵从周，曾孙闵师文。

洪融，特奏名，五举御试赐第。

大中祥符元年（1008）姚晔榜（廷赐袍笏）

方溥。

方仲弓。

五年（1012）徐奭榜（官给印纸起草，并摹印御题赐之）

俞希甫，和州推官。

聂冠卿，翰林侍讲学士。

许俞，黟县人，知太冶县。按《孝行录》载祥符七年登第，但进士登科记无此人，似是明经科。

天禧三年（1019）王整榜

汪震，婺源人，司封郎中，子汪宗颜，孙汪谷，曾孙汪藻，玄孙汪愷，六世孙汪鸿举。

魏平仲。

天圣五年（1027）王尧臣榜

闵从周，歙县人，都官郎中，孙闵师文。

聂世卿，太常少卿。

吕渊，弟吕溱。

丘浚，黟县人，殿中丞。

八年（1030）王拱辰榜（赐《大学》篇，此后与《中庸》间赐）

孙扶，黟县人。

孙揆，黟县人，都官员外郎。

景祐元年（1034）张唐卿榜

喻琳，绩溪人，后归姓葛，职方员外郎。

曹矩，休宁人，都官郎中。

奚舜卿，黟县人。

俞希元。

张佥。

宝元元年（1038）吕溱榜（第一名授将作监丞）

吕溱，礼部侍郎。

孙抗，黟县人，甲科，工部郎中、广西转运使，子孙适、孙迪、孙遇，孙孙略。

俞希孟，殿中侍御史，孙俞正图。

汪信臣，婺源人。

汪澄，婺源人。

程珪，特奏名。

程说，特奏名。

庆历二年（1042）杨置榜

冯式，祁门人，员外郎。

张苍舒，婺源人，朝请郎。

孙挺，黟县人，太常博士。

胡遇。

汪宗颜，都官员外郎，赠中大夫，子汪谷，孙汪藻，曾孙汪愷，玄孙汪鸿举。

董安。

六年（1046）贾黯榜

孙适。

汪师道，婺源人，职方员外郎，孙汪僎。

皇祐元年（1049）冯京榜

舒介夫，黟县人，著作郎。

二年（1050）

许元，因发运使称职，特赐出身。

五年（1053）郑獬榜

聂武仲，侄聂循矩。

王汝舟，婺源人，朝散大夫、夔州路提刑。

胡宏，绩溪人，侄胡舜陟、胡舜举。

汪穀，奉议郎，子汪藻，孙汪愷，曾孙汪鸿举。

汪师熊，婺源人。

嘉祐二年（1057）章衡榜（先达题名碑中汪伋下有孙迪，按孙抗之子孙迪在熙宁三年叶祖洽榜中，此榜孙迪是邵武人）

王淑，绩溪人。

胡彭年，婺源人。

汪汲，绩溪人，奉议郎，子汪奕、汪襄，孙汪安世、汪安行。

四年（1059）刘辉榜

俞叔良，甲科，寿春尉。

六年（1061）王俊民榜

俞希旦，朝议大夫，赠金紫光禄大夫。

治平二年（1065）彭汝砺榜

张逢，婺源人。

四年（1067）许安世榜

俞师锡，朝奉大夫。

汪适正，婺源人。

熙宁三年（1070）叶祖洽榜

孙遇、孙迪。

汪茂，婺源人，特奏名。

六年（1073）余中榜

孙冲，黟县人，宣德郎。

汪鸿，祁门人。

陈绻，特奏名。

九年（1076）徐铎榜（赐官钱印小录）

舒升中，黟县人。

元丰二年（1079）时彦榜

方劭，婺源人，宣德郎。

孙适，子孙略。

洪中孚，休宁人，礼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弟洪中和。

胡安节，婺源人。

江霖，黟县人，以下特奏名。

奚戭，黟县人，宣义郎。

五年（1082）黄裳榜

程书言，祁门人，宣德郎。

聂循矩。

胡鋐，婺源人。

俞易直，歙县人，奉议郎，以下特奏名。

鲍天一。

八年（1085）焦蹈榜

舒彦中，黟县人，弟舒夷中，侄舒宾王。

俞应之，婺源人，朝散大夫。

吴鉴，休宁人，以下特奏名。

孙逖，黟县人。

奚群，黟县人。

邓醇，歙县人。

奚绅，黟县人。

曹晔，黟县人，子曹文，侄曹夬及曹及。

元祐三年（1088）李常宁榜

金天受，休宁人，提刑。

六年（1091）马涓榜

汪奕，宣教郎，知德兴县，子汪安世。

程望之，婺源人，特奏名。

张大亨，婺源人。

绍圣元年（1094）毕渐榜

王悰，婺源人，改名王愈，秘阁修撰，从兄王慥。

黄德明，黟县人。

程诜，绩溪人，特奏名。

滕申，婺源人。

胡绍，婺源人，封中奉大夫，子胡伋、胡伸，弟之子胡侔。

四年（1097）何昌言榜（罢考诗赋）

舒夷中。

胡伋，金部郎中，弟胡伸，从弟胡侔。

胡伸，国子司业。

汪路，婺源人，承议郎，知贵溪县，子汪利往。

王舜举，祁门人，直秘阁、提举，弟王舜中。

奚知常，黟县人。

王慥，奉议郎。

孙略。

汪愷，朝请大夫。

元符三年（1100）李釜榜

黄天衢，祁门人。

程迈，黟县人，显谟阁直学士，侄程捐之，侄孙程叔达。

凌唐佐，休宁人，南京留守，赠待制。

方洙，婺源人。

周穗，婺源人。

汪舜昭，黟县人。

吴源，祁门人。

李权，黟县人。

王汝贤，婺源人，特奏名。

方勃，婺源人。

崇宁二年（1103）霍端友榜

汪藻，翰林学士，赠端明殿学士。

胡侔，以上属龙飞第一甲，并授从事郎，后改名胡侃，官朝散大夫。

胡刚中，祁门人，朝散大夫，孙胡汝器。

汪次言，婺源人。

余党，婺源人。

汪伯彦，祁门人，建炎年间宰相。

曹夬，本州通判，弟曹及，从弟曹文。

汪滋，绩溪人，特奏名。

三年（1104）贡士郑南榜

江致平，婺源人，正字。

五年（1106）蔡薿榜

汪天鳞，绩溪人。

王舜中，广州通判。

曹文。

闵师文，南安军通判。

崔耀卿，歙县人，朝奉大夫。

余器，婺源人。

汪叔詹，歙县人，司农少卿、朝请大夫，子汪若海。

葛致，绩溪人，特奏名。

大观二年（1108）贡士王俣榜

何昂，休宁人，朝奉大夫。

三年（1109）贾安宅榜

汪希旦，歙县人，朝请大夫、虞部郎中、直秘阁。

吴敦复，休宁人。

胡舜陟，徽猷阁待制、大中大夫，弟胡舜举。

康泽民，祁门人，武举。

张洪，婺源人，此以下特奏名。

胡多闻，祁门人，承奉郎。

苏侯，祁门人。

张坦，歙县人。

洪中和。

政和元年（1111）

黄葆光，黟县人，铨试优等赐第，官侍御史。

二年（1112）莫俦榜

卢臣忠，黟县人，左正言。

余采，歙县人。

汪发，婺源人。

胡汝明，黟县人，殿中侍御史。

罗汝楫，歙县人，吏部尚书、龙图阁学士，子罗愿，孙罗似臣。

唐咨，黟县人。

李莘，黟县人。

汪廷直，婺源人，类试省元，屯田员外郎。

胡铨，婺源人。

胡良，祁门人，特奏名。

汪临，婺源人。

四年（1114）

洪子阳，免省，学录乐成赐第。

江琳，同上，子江致平。

程嘉量，休宁人，献颂。

五年（1115）何㮚榜

汪襄，奉议郎，主管亳州明道宫，子汪安行。

楚卫，歙县人，复州仪曹。

胡天矜，婺源人。

汪芑，婺源人。

俞正图。

汪掀，婺源人。

鲍安世，武举。

俞斌显，婺源人，武举。

黄理，黟县人，武举。

汪思，婺源人，特奏名。

程协，祁门人。

周知和，祁门人。

八年（1118）王嘉榜

胡醇，文林郎，知沅陵县。

周隐，歙县人。

王建，婺源人。

叶上达，祁门人，朝请大夫。

朱松，婺源人，吏部郎中，子朱熹。

胡昂。

宣和三年（1121）何涣榜

舒宾王。

梅居实，歙县人，湖南提举。

六年（1124）沈晦榜

余宾兴，婺源人，池州通判，兄余赫。

汪利和，婺源人，朝奉郎。

王昺，婺源人，正郎，知吉州，子王允恭。

金安节，休宁人，吏部尚书、敷文阁学士。

宋廓，休宁人，教授，侄宋松年。

王筠，婺源人。

曹及。

傅源，祁门人。

汪处厚，婺源人。

建炎元年（1127）

汪若海，国学生贡士，献策，官朝散大夫、直秘阁，知江州。

二年（1128）李易榜

汪僎。

黄汝能，黟县人，秀州通判。

韩邦光，婺源人，文林郎，知安福县。

胡舜举，朝请大夫，知南剑州。

张颖，婺源人，弟张硕。

汪杞。

汪利往。

绍兴二年（1132）张九成榜（恢复诗赋）

汪皋会，黟县人，奉议郎。

汪勃，黟县人，签书枢密院、端明殿学士，孙汪义荣、汪义端。

胡溢，婺源人，承议郎。

程楫之，濠州通判。

五年（1135）汪应辰榜（赐御书《中庸》）

滕愷，婺源人，司户。

张敦实，婺源人，朝散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皇子庆王府赞读，兄张敦颐。

汪廓，婺源人。

余赫。

汪若容，歙县人，将作监丞、朝奉郎，弟汪若息，子汪洪。

汪冠卿，黟县人，建昌军通判。

孙及，歙县人，通直郎。

余康乂，婺源人。

胡表东，婺源人。

汪逌，婺源人。

余豳，婺源人。

八年（1138）黄公度榜

宋松年，承议郎。

汪彦中，奉议郎。

张敦颐。

黄士龙，黟县人。

十二年（1142）陈诚之榜

汪俁，祁门人，教授。

汪若思，秘书丞、朝议郎。

王允恭。

吴授，侄孙吴俯、吴偁。

程叔达。

十五年（1145）刘章榜（恢复闻喜宴）

汪安仁，婺源人。

程九万，婺源人。

汪安世，占籍永州，永丰簿。

李绮，婺源人，从政郎、福州教授。

十八年（1148）王佐榜

郑之纯，歙县人，德兴尉。

汪端彦，婺源人。

朱熹，婺源人。

俞舜凯，歙县人，特奏名第一名，教授。

二十一年（1151）赵逵榜

程大昌，休宁人。

黄时伸，婺源人。

李多文，祁门人。

朱安国，休宁人。

陈王业，祁门人，宣德郎。

胡抟，婺源人，承议郎，知吉州永丰县，弟胡持。

二十四年（1154）张孝祥榜

汪远猷，休宁人，太学正、宣教郎，从弟汪泳。

汪安行，绩溪人，知澧州。

祝华，婺源人。

陈孚先，休宁人。

李知己，婺源人，兄李炳。

汪祴。

二十七年（1157）王十朋榜

吴偁。

郑显文，歙县人，靖州教授。

程说，休宁人。

张硕。

康景杰，祁门人。

三十年（1160）梁克家榜

胡俊杰，祁门人。

汪鸿举。

金端臣，休宁人，临安府录事参军。

三十二年（1162）

李炳，上舍释褐，严州教授。

隆兴元年（1163）木待问榜

胡持。

方有开，歙县人。

江介，婺源人。

吴天骥，休宁人。

曹熙，休宁人。

朱晞颜，休宁人。

乾道二年（1166）萧国梁榜

祝浩，婺源人，龙飞榜第二甲，从事郎职官。

吴俯，太学录。

罗愿，歙县人，朝奉郎，知鄂州，侄罗似臣，从侄孙罗南仲。

黄何，休宁人。

胡汝器。

五年（1169）郑侨榜

汪义端，第二名，兄汪义荣。

王炎，婺源人。

章元崇，歙县人。

方恬，歙县人，省元。

詹洙，婺源人。

张震，歙县人。

吴箕，休宁人，从兄吴师礼。

吴师礼。

汪义荣。

汪泳。

八年（1172）黄定榜（赐御书《益稷》）

陈篆，休宁人。

汪洪。

淳熙二年（1175）詹骙榜

汪必达，黟县人，弟汪必进。

胡思诚，绩溪人。

汪必进。

许询荛，祁门人，省试第六。

吴从龙，休宁人。

吴发，歙县人。

【义民】

序

所谓“君子”之名，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不过是道义所在罢了。自己真心向往道义，那么人们就会把美名加给他；一旦做了不义之事，人们就会去掉这美名。世上的士大夫得到这美名的常常很多，因为他们讲学明白、操守坚定，应当不至于陷入不义，足以当得起这个名。然而其中也确实有玷污名声而被人们唾弃的，这很可怕。至于民间百姓，先王对他们的期望不如对士大夫那样详细，但也不敢忽视。自从霸主齐桓公之类，民众尚且努力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闾里行善；与其在闾里行善，不如在家庭行善。所以匹夫有善行就可以被选拔。到汉代仍有孝弟力田的科目，乡里的三老率领民众行善，与县令、丞、尉一起以教化相辅助。后代治理越发简略，官吏与百姓越发疏远，凡是官吏所施行的，都不是教民的具体措施。一定要等到他们割肝割股、招致祥瑞，幸而官吏又留意此事，才能得到表闾赐帛的荣宠。至于那些谨慎持身、努力耕作、率领妻子儿女治田养桑、侍奉父母、团结兄弟、和睦宗族的人，这是官府所期望于百姓的，但有关部门因其没有奇异事迹就不再上报，大多老死而无闻。这样，所鼓励的并非常规，而可常规的又鼓励不到。

《兔罝》《小星》中的人之所以被《二南》收录、万世传颂，不过是他们在树林荒野之中不忘恭敬，就被认为是好德；知道卑贱者服役于尊贵者而不敢放肆，就被认为是知命。如此而已，哪里像后世所说的那样呢？然而民众生在后世，顺本性而动，也有自然超过常人的，虽然未必合于中道，但其心志在于行义。由此可知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人的本性可以为善、可以成为尧舜，确实如此。如果让治理百姓的人，把其民视为三代之民，用三代的办法来教化，用三代的标准来考察，那么不形成三代风俗的就很少了。

自从黄芮因孝行被写入唐史，此后笃行之民因偶发事迹而见录的，仅有数人，我姑且分类记录，不使他们湮没无闻。

黄芮

黄芮，歙县人，事亲以孝闻名。唐建中初年，继母洪氏患病，黄芮割大腿肉做羹汤，继母病愈。贞元年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昼夜号哭不停，终身不肯离去。墓侧长出灵芝十四株、连理木四株。刺史卢公上报此事，下诏旌表门闾。今县西九里处的黄屯朾，就是他的居所。最初因寇盗，黄氏先人与族人聚众屯守于此，故名黄屯。黄芮于太和五年去世。

章氏二女

章氏二女，歙县人，是章顶的女儿。母亲程氏与二女上山采桑，被老虎抓住，二女呼喊着搏击老虎，老虎于是丢下母亲逃走，母亲得以脱险。刺史刘赞嘉奖她们，免除其户税，改所居合阳乡为孝女乡以表彰。观察使韩滉因此上奏刘赞治理有异政，下诏褒奖升迁。《新唐书》只说幼女搏虎，未载姓名；而祥符年间的地方志记载其父母姓氏，并且说二女都搏虎。今县南陈村山上有大姑小姑庙。又城阳山下有孝子庙，不知其姓名。

汪廷美

汪廷美，婺源人，孝顺友爱，纯厚至极，数十年合族聚居，共四百口人，早晚吃饭必定同席，有人未到，不敢先动筷。廷美节制嗜欲，身穿粗布衣，非祭祀不吃肉。亲丧尽哀，不接见宾客，逢忌日则整月斋戒肃穆。祥符年间，东封泰山，赦免天下赋税十分之二，廷美也相应减免佃户租金十分之二。乾兴年间颁布遗诏，他穿丧服、系麻带，哀悼号哭，设佛斋七日。幼时做乡官，有人曾贺他一块绢，后来他后悔，加倍偿还。曾在秋冬赈济卖粮，有人劝他等到春天，他说：“我家想囤积待价，而贫人缺粮，于心何安？”有远地商人卖香，离去后，廷美打开包裹发现里面藏有金子，追还给他。曾让兄弟之子卖绢帛，在进贤界中买回白银数百两，廷美发现是假的，不说别的，日后袖着扔到水潭里。乡里有人偷他的鹅，他问原因，回答说夏至要祭祖，廷美说：“他贫困却有孝心。”便资助鱼酒。又有人抵押麦种十石，过期后骗他说种子坏了无收成，廷美归还抵押物，又另赠麦三石以补偿其损失。他生性不好杀生，老牛疲弱不能耕田的，也一直养着。子侄诸孙有过错，从不形于言辞，只以自古兴替家族的事例训诫。曾有犯罪藏匿者，吏认为应坐家长之罪，廷美时年六十九，有人说可称七十免罪，廷美说：“我已失于管教，又增年岁以避罪，这是欺骗官府，不可。”后逢赦令得免。太守想上奏表其门闾，他力辞，被准许。当时人称“汪长者”。临终前写信告别亲朋，次日去世，年八十九。庆历年间，知县秘书丞蔡巽搜集其事刻于石。后三十年，知县刘定又表彰处士王德聪，称其孝友信义，至其孙王汝舟显达于时。

叶氏女

叶氏女，歙县人，父母去世后，由叔父叔母抚养。叔父做衙前吏，因欠官钱五十万被关押。女子将香放在头顶自灼，从黄昏到天明，半夜狱官梦见天帝命他审察此案，果然发现是前任界吏所欠。后来叔母有病，她昼夜拜叩，有光晔然，又割股进药，叔母痊愈。叔父母去世，她都服丧三年。女子自幼不愿嫁人，至此在屋后依山建庵，供奉佛像。忽然庵旁左右长出两竹，每天早晨有甘露降于竹上。太守黄诰作诗序，以为唐代列女五人，有的报父仇，有的代弟死，有的庐墓终身，有的在父兄战死后守边护丧，凛然与烈夫哲士争不朽名；像叶女者，何遽不及？至于养心治气，深达性命之理，优游自得，似有过之。她如此受敬重。喜好佛法，每诵经有大蛇伏听。曾以偈示小本，本认为她演说畅达天然。当时有郑姑也自幼修炼，两人相遇交谈甚欢，人偷听，她们就说鄙陋之语，听者往往离去。她预先营造墓穴，砖上都作九龟纹。临终时，面向西、右胁卧。侄子说：“姑自幼重修，今不跏趺坐，无以慰众人之望。”女笑而起身，端坐去世。又曾对嫂嫂说必不要火化我，但家人最终还是依僧礼火化，舌不坏，骨中缀舍利无数，年八十一。墓在县治旁。叶氏世代柔顺，为亲人割肝割股的前后有五人。又有绍兴中休宁陈克己的母亲有病，女儿割股，媳妇也割股，克己又割肝，母病即愈。内翰汪公想上奏，幕官有不同意见，于是未果。

詹惠明

詹惠明，婺源人，小名念一。父亲詹直，绍兴年间因斗殴杀死邻人妻子阿姚。惠明年二十二，知道父亲必死，就去见里正及县官，请求代父死，都不许。县官将案卷上报郡里，惠明随行至郡，亲手写状，说无法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幸有二弟可养母，请求以身代父死。咬指出血，词甚哀痛。太守曾公开告他说按法律无代死之例，他掩面哭泣而出。五次申诉都不被受理。盛夏时，坐在府门外，用火艾烧灼头顶，达数十处。曾公外出祷雨回来，看见后怜悯他，让他送状来，不必如此自苦。第二天到廷下，曾公正阅状，惠明忽然割下右耳，扔到厅堂上，血流满地，左右大惊。曾公最终为他上奏。八年五月，诏书下达，减其父死刑，释放惠明。起初惠明被关押等待朝廷批示，父亲见他就骂：“我已年老，杀人偿命本是应当，你有妻子儿女不回家，来这里做什么？”惠明始终不语。到这时被带出，官吏骗他说已获准，将他拥到市集，他面无悔色，喊道：“养子待老，积粟防饥；代父偿死，万世留名。”到刑场后，才宣读恩旨释放，众人都佩服他的诚心。曾公又按法令及赦文，孝子顺孙事迹显著的，允许上报，于是上奏认为惠明事与汉缇萦相类，愿在本乡赐予美名，并量赐粟帛，使人们知道犯法者虽有罪，而为善者必受赏，不因其父有罪而掩其子为善，以此风示四方，在孝治之朝，实非小补。事下礼部及太常，查检礼书无先例，只有《国朝会要》载太平兴国七年九月，深州陆泽民严昭之子严承留，年十六，赴京上书乞代父死（其父因催税斗殴杀人），太宗义之，免父死而罚其服役，赐钱一万助葬。虽有故事，但情节不同，礼部以难以引用为由，请下本州依赦令常加存恤。曾公从之，郡府赐钱三万、帛二匹、米二石。次年，县改其所居嘉福里为孝悌里，将事迹书写悬于门。后四年，父母相继去世，他葬毕后，辞别妻子出游，改名惠明，以修桥铺路为事，至今仍在。

【仙释】

序

学者多怀疑鬼神，但经典说“有物”，又说世间本无神仙，只有隐君子。到汉代刘向，就取古代隐者务光、彭祖、老聃、楚狂接舆等人，都论列为神仙。难道古之仙人不想自异，而特以出仕隐居之迹、众人所知者显于世吗？君子之于仁，本就静而寿。其静者像隐者，其寿者世人就以为是仙，只是名称不同而已。总之，尽人之性，则气志昌大、精神不散失，必有不与万物同灭者，这在我们的学说中是成立的。考之前世，传此道者都祖述黄帝、老子，到秦朝还以博士领其方术，称其人为“列仙之儒”，说明有所本，不像后世夸诞之传。自汉以后，又有浮屠氏之说，更以生死为一事，其道要在于决择以发明人固有之性，则死生只是所遇，而对性体无损益，因此能荡然肆志，无忧惧于心胸，这岂非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吗？自唐史始列神秀于传，至本朝景德年间，诏编其源流为《景德传灯录》，这些人皆显著于世，不可掩盖。至于吾州许宣平之操守，真乃古代所谓隐君子，人们因其后裔曾有人见到他，而列为仙。其余二家学者，以及医卜，都依次列于后。读者自行取舍罢了。

方储

方储，字圣公，歙县人。后汉时曾任句章县长、郡五官掾。母亲去世，他背土成坟，种松柏嘉木数千株，招来鸾鹤白兔之祥瑞。后对策天下第一，拜洛阳令。夜间常回寝室，天亮即去，门枢不动。曾遗一只鞋于窗下，母亲命藏起。章帝因方储善天文，欲郊祭时问他，方储劝皇帝不要去，但当天风和日丽，皇帝还是去了，方储称病不随。不久暴雨冰雹如斗，死者千计，皇帝派人召方储，他已死。帝甚伤悼。灵柩到家，母亲打开看，无尸，只有一只鞋，于是取先前那只合上，正好一对。宋明帝曾以太牢祭祀，追封为龙骧将军、黟县侯。按《严州图经》，唐左台监察御史张行成撰《方仙翁庙碑》，称方储兄方侪为关内侯、南郡太守，弟方俨为忠烈太守、丹阳五官、云麾将军，又载方储历官及驾鹤乘空等事，多不可信，今只依祥符年间方志所载大略。

许宣平

许宣平，歙县人。唐景云年间，隐居城阳山南坞，不食五谷，面色如四十许人，行走快过奔马。时常背负柴薪入城卖，担上挂花瓢和曲竹杖，醉归独吟：“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借问家何处，穿云入翠微。”常救人于危难，为人治病，但拜访多不见，只墙壁上题诗：“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垄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把诗题在洛阳、华州等地传舍。天宝年间，李白自翰林院出来，见此诗说：“这是仙人诗！”于是游新安，渡溪登山，多次寻访不遇，题其庵：“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躇。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余。”这年冬天，野火烧其庵，不知所在。后百余年至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有老妪入南山砍柴，见有人坐石上食大桃，对妪说：“我是明奴的祖上。”妪说曾闻仙翁已得仙多年。宣平说：“你回去为我告诉明奴，我常在此山中。”便给妪一桃，食之味美，妪自此食量增，颜如童，体轻健。中和年后，兵荒相继，明奴搬家避难，老妪入山不归。后人有时见到她，身穿藤叶，行如飞，追赶则升林木而去。

聂师道

聂师道，字宗微，歙县人。少时入道教，事道士于方外。后得内传服松脂法，便与同志登绩溪百丈山采芝。夜半峰顶月明，天乐起于东南紫云中，久之声渐近，至石金山稍止，两山相距三十里，但顶上相望仅咫尺。少时又有小鼓声，接着笙箫金石弦匏合奏，以拍节大鼓，其音清扬，不似人间，至鸡鸣才止。山下居民当夜都听到，同行者叹：“方采灵药，而闻此乐，这是你得道之证啊。”后居南岳招仙观，闻蔡真人旧隐在洞灵源附近，山中时有见者，便辟谷七日，独自前往。日暮有樵者坐溪上，告以蔡君居所深远不可到，东边有人家可宿。樵者踏水而过，师道目送，东行见草舍篱落，主人似农人，年约三十，问刚才樵者否，说那是蔡道者。投宿，主人开黄磁盒取茶饮，绝美。明早行，有老父问所从来，说蔡君父子同隐此山，昨晚所宿即其子。折草长尺余，形似姜苗，师道嚼之味甘，老父让他去取水，忽然不见。自此更精健。回观已过月余，才知彭真人也曾隐此山。后归乡里，每次入山，虎豹遇之都垂耳驯伏，抚之才起身，或以所采薪药令虎背负归还。因此歙县近山虽有猛兽而不害人。后欲再往南岳，闻汉梅福、梁萧子云皆隐玉笥山，便三游郁木坑。见一丈夫布衣乌帽，年约五十，相问劳后说：“你宿业已净，应有名于玉籍，虽未即飞升，也当度世。我是谢修通，本居南岳，与彭、蔡同隐已三百余年。知你曾游洞灵源，我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笥山地仙，兼掌清虚观坟土祭祀。今你与我有宿分，故得相见。但梅、萧二人日中被小有天主召去，恐未便还，非可待也。”师道跪谢。同行数里，见草舍新洁，修通让师道坐木马上，自己坐白石鹿上。有童仆捧汤饮，师道神气洒然。修通指架上素书，令取一卷，说：“习之当得道。我有弟子紫之在九疑山，往见之，传我语，必尽传其旨。若不见，可投书于毛女溪上洞中，并题石壁致吾意。”言毕忽不见，师道已在郁木坑外，已过七日。素书言西王母理化众仙之要，但多不解。遂至九疑访紫芝，或言毛女溪有一隐者，莫知其名，人偶见之。师道累求不获，乃投书题石。后梦神人称紫芝，告以疑义。岁余还山房。田頵围攻新安，师道白太守裴枢，夜缒出见田頵，頵为之收兵，又为请陶雅为守。杨氏据江淮，召至广陵，建真元宫居之，使为民祈福，号“问政先生”。一日谓弟子：“我为仙官所召。”言讫而逝。入殓时棺有声，视之如蝉蜕。遂葬之。数日后有从豫章来者，言见师道于道，一小童自随，说离南岳多年，今暂往耳。所至多宿旧游观宇。半年后又有见之于衡阳者，说归洞源矣。后二十年，问政故居上常有云鹤盘旋，众人请于杨氏，发所藏衣冠归葬，从扬州到歙县千余里，其上常有云气及鹤鸣翔导，至山三日而散。杨氏加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从孙聂绍元。

聂绍元

绍元，字伯初。母程氏，怀孕时便畏荤腥，梦天人指其腹说：“此子当证道果。”长大后好文史，尤精玄学。曾到金陵受戒箓，当夜梦入一城，官府严肃，有朱衣人凭几对绍元说：“此司禄之所，可自阅籍。”籍上画图，题云：“聂绍元，十八入道，二十授上清华坛，二十六往南岳。”遂掩卷而寤。久之还问政山，筑室号“草堂”，事母勤苦，不交世俗，自号“无名子”，世多以“炼师”称之。忽一日晨起沐浴，戒家人以伯祖有训，宜世勤修炼，毋忘太上教。俄有四鹤集于屋，光自空而下，远望疑为火，近则无他，而绍元已化去。先一夕告母：“胡将军至，可备酒果。”至是若有就坐者。次日仆夫自外入，说炼师与三道士衣朱绿，乘马，武士冠带从者数辈，烨然南去，炼师回首语之：“吾往南岳矣。”最后一人云：“为语宅中，谢我酒果。”曾撰《宗性论》《修真秘旨》各一篇。学士徐铉及弟徐锴称之曰：“吴筠、施肩吾不能过也。”

丘浚

丘浚，字道源，黟县人。天圣年间登进士第。因读《易》悟损、益二卦，以此能通晓数理，预知未来兴废。早年游华阳洞，求为句容令，任满后寄诗给茅山道友：“鸣凤相邀览德辉，松萝从此与心违。孤峰万仞月正照，古屋数间人未归。欲助唐虞闻有道，深惭巢许劝忘机。明朝又引轻帆去，紫术年年空自肥。”历官至殿中丞。曾对家人说：“我寿终九九。”后在池州，一日起床盥洗，索笔作《春草》诗，诗毕端坐而逝，年八十一。入殓时衣空，众谓尸解。光禄大夫滕甫元发为太守，记其事，葬于九华山。后数年，有黄衣人持丘浚信到滁州家人处，开门持信者忽不见。信中说：“吾本预仙籍，以推步象数，谪为太山主宰。”

郑姑

（据苏辙《龙川略志》云：）歙州郑仙姑，父亲郑八郎，学道者，家住歙州东岳庙前，有一小阁。姑幼与父居阁上，客至，父在阁下见客，姑从阁上捧茶汤下来，习以为常，但人从未见阁上有烟火。父死，殓于棺中不葬，姑言父非死也。如此数十年，未尝出城门，人或在百里外见到她，也略言人灾福。歙人很敬重她。我做绩溪令时，想一见。正逢解县到郡，去拜访她，听说旧宅年久朽坏，这一年大风雨夜，屋塌有声，邻居以为压死，早晨去看，恰好一木斜倚床上，床不压，姑鼾睡未醒，人更异之。我问她年龄，说八十了，但仍是处女。我诘问年八十为何不嫁，她说：“我诵《度人经》的缘故。”我说：“《度人经》怎能使人不嫁？”她说：“此经是元始天尊所说，元始天尊生于天地之先，立于天地之外，安得不如此？”我说：“你错了，安有人能超出天地之上？”她说：“这无他，也是道罢了。”我说：“道则能如此，但与你何事？”她说：“君认为道不在我身吗？我身何者非道？”我叹道：“姑竟知此吗？”明日略访我，当备一斋。她说：“我随有什么吃什么，不择荤素。”明日即来，略能饮酒食肉。我问以养生之术，她说：“君如今器已破，难成道。”我把导引、咽纳、烧炼等术都问她，都说不是。我问究竟何者为是，她慢慢说：“人但养成婴儿，何事不了。”我说：“曾有人在百里外见到姑，是婴儿前往吗？”微笑不答。我又说：“姑家在岳庙前，庙中望水西山林极佳，姑也到过庙上吗？”她说：“我道家不信神佛，未尝往。”我说：“道家不信神还可，如佛与道何异？佛说《般若心经》与道家《清静经》文意皆同。”姑诵《清静经》，我觉她不习佛法，于是问：“经中所说‘五蕴’是什么？”答：“五行。”我笑说：“姑未尝学佛而轻忽之，可乎？五蕴是色、受、想、行、识。”姑默然。

程惟象

程惟象，婺源人，以占卜算术游于京师，言人贵贱祸福如神。家近三灵山，故自号“三灵山人”。英宗在藩邸时，惟象预言其兆。显贵后得赐御书。王荆公（王安石）赠诗云：“占见地灵非卜筮，算知人贵自陶渔。”即指此。诗人梅圣俞等人都有诗送他。老者还能说到他家有御书楼，但其占验事迹多已散佚。或说惟象有子传其术。宣和年间，太守卢徽猷曾让他占卦，卦成面色不悦，问何所宜，说：“此占皆无所宜，惟可兴土木。”问何以言之，答：“卦为‘困’，于文有木，其外一横一纵，如匠人之尺者二，所以制木也。”卢公喜说：“我正想大建谯楼，正合此占。”此役度山取材，工徒不缺，占则从了，而论卦却如此。

张扩

张扩，字子充，歙县人。少好医，从蕲水庞安时游学，当时同学六十人，安时独喜欢扩。后闻蜀中有王朴善脉诊，又能以太素脉知人贵贱祸福，从学一年，得衣领中所藏素书，尽得其诀，乃辞归。南陵有富人子患伤寒，昏迷不省人事，气息仅存。扩视之曰：“此嗜卧证，三日后当苏醒，醒后想饮水，饮后与此药，必熟睡，睡后当出汗。”果然。当涂郭祥正之子患咳嗽，肌肉消瘦，医多以为劳症。扩说：“不足忧。”就地饮以药，忽大吐，令视其涎沫中当有物，得鱼骨，宿疾皆愈。在建业，有妇人叩门求医，扩不在，弟张挥为她诊治。扩归，挥具言其状，扩说：“弟所用药如此，当愈。此脉当是孀居三年，左乳下有痣。”验证果然。曾有调官京师者，扩诊之，说：“虾游脉现，不出七日当死。”后五日得通判齐州，那人高兴地说：“张扩妄言耳，我适得官，何谓死？”又二日晨起盥洗，倒地即死。建中靖国初，范忠宣公（范纯仁）被召而病作，问扩：“我去此还有多久？”扩说：“公脉气不出半年。”公说：“若使我活着到京师，就是你的赐予。”遂同行至京师，奏补扩为假承务郎。不久范公去世。董正封知歙州，扩以太素切其脉，说：“承议今年当奏子。”正封自认官阶不够，又非郊祀之年，以为可疑。适逢宛陵有幕官来，说到此事，客说：“不可信，他也以此语许吾州守了。”会徽宗登极，守臣子弟例因捧表得官。崇宁中，黄诰待任淮西提刑，扩说：“大夫食禄不在淮西，行将还朝。然非今日宰相，所谓宰相者犹未起，起则有召命，不满岁当三迁。”又说：“大夫无病，而夫人有病，忧在九月。”及蔡京当国，黄诰被召还朝，岁中自户部、吏部迁左司郎中，而妻刘氏果然于九月去世。尚书蹇序辰知应天府，扩说：“尚书无官脉，早晚当有贬谪。”不久被旨放归田里。再见，说：“当得州。”果然得杭州。汪丞相（汪伯彦）微时，祁门宰陈孺让扩遍视在学诸生，次至汪公，扩说：“君位至宰相，然南人得北脉，名宦当由北方起。”不久登第，调北京大名主簿，不出北京，积官至中奉大夫，中兴后为宰相。对胡殿院说：“君当登第，然心脉未圆，岁在辛卯。”后果然。扩后因罪贬永州，至洪州晨起见帅，说：“扩今日午时当死，后事以累公。”帅说何至如此，扩说：“我察之，血已入心。”退而使人窥探，到时就去世。

张挥，字子发，传兄业，为人纯孝有常，士大夫多爱重之。

【智琚】

智琚，俗姓李，先祖居冀州赵郡，西晋东迁，遂为新安人。父李祎，仕梁为员外散骑侍郎。智琚十九岁出家，听坦法师讲《释论》，未久即通精义。坦法师是隋齐王（日东）的门师。又听雅公讲《般若》，又听誉公讲《三论》。二十七岁即开始讲经，无碍辩才，为众所知。说经待问，常动常伦，口不言人过，服无受色。后三屈指，逝于常州建安寺。武德二年，弟子常衍立碑，西阳王记室曹宪撰文。

【定庄禅师】

定庄禅师，新安人。牛头法融禅师传三世，旁出十二人，定庄是其一。无机缘语句传世。

【茂源和尚】

茂源和尚，歙州人，得法于吉州性空禅师。平田来参访，茂源欲起身，平田把住他说：“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却恁么时，请师道。”茂源以手掩耳。平田放手说：“一步易，两步难。”茂源说：“有什么死急？”平田说：“若非此个阿师，不免诸方点检。”

【谦禅师】

珠溪谦禅师，歙州人，得法于云居道膺。饶州刺史为谦大造藏殿，谦与一僧同看，谦唤某甲僧，僧应诺。谦说：“此殿著得多少佛？”僧说：“著即不无，有人不肯。”谦说：“我不问遮个人。”僧说：“若此，则某甲亦未曾祗对。珍重！”谦后住兜率山而终。

【澜大德】

澜德，是兴唐寺僧，名清澜，性孤高，饱参丛林。九华杜荀鹤赠诗云：“祗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心了总输僧。”澜答诗：“如何即是僧心了，了得何心是了僧。”世多传之。与婺州僧贯休相善，以诗文往还。今精舍往往有澜所撰碑，塔在寺后。

【雪山子】

雪山子道茂，歙县纪氏子。少年时每遇盛夏，常于黄昏伏在草丛中，求以身施蚊蚋，如此二十年。始住休宁普满院，时郭公三益为县尉，闲时多次与他谈话，郭公由此好佛法。后住通州白狼山，晚归自号“觉庵”。未尝为人白椎（升座说法）。有人问他，答：“第一义者，可轻易假人吗？”有妻死求出家者，茂终不纳，说：“彼一时所激，非为法来。”此人后来再娶，又买妾，果然如所料。大观中，郡守使其乡僧行月住天王院，月自言云门门下，求与茂通法属，茂不答。及茂去世，月言彼非坐灭，乃其徒伪为。守使检尸，检者踏其腰股，使之伸直，随即又结跏趺。焚于西关渡，项骨诸根不坏，烟所及处，水皆得舍利。有《池阳百问》行于世。

【宁道者】

宁道者，婺源汪氏，名道宁。壮岁以道者游四方，蒋山泉禅师许为法器。还家，弃妻子，祝发，参五祖演禅师，诵《金刚经》有悟，演印可之。辞去，游潭州天宁，为第一座，寻住报慈、开福。政和三年十一月四日沐浴小参，次日告众：“晷运推移，日南长至。天地一阳生，万物敷奥义。生死与去来，从来无忌讳。华藏门开，主伴俱□。师子翻身，象王游戏。如今不究根源，直到龙华三会。某甲作道人四十年，为僧三十五夏。始作道人时，日诵《金刚经》二十卷。在明州育王山烧浴，诵至‘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不觉脚在汤桶，胛皴桶破，当体获解脱道，证本元常。无奈彼处宗师，蓦头印证。自此遍参明州诸尊宿，雪窦老良禅师，过天台参涌泉觉，至开先见心印，到衢州参紫湖诚，入庐山见罗汉英，说禅祖偈，至圆通参法镜禅师，将住一年，渡江到三祖见宗禅师，深入旨趣，得游戏三昧。到太平见清禅师，提赵州狗子无佛性话，师资方顺，透身便回。退至白莲峰下再来庵前，见一蓬头老人，提忠国师古佛净瓶话，如削下千金重担。自此之后，方脱去贴肉汗衫。无奈业缘未尽，绍报慈开福道场。某甲初七日与大众相别，脱去壳漏子，别有前程。出家佛子，彻髓彻皮，三昧海中游戏自在，轮回界内任意升腾。所以俱尸城畔，椁示双趺；熊耳峰前，新携只屦。前人不了，累及后来画样起摹，至于今日，又道吾紫磨金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于此检点得出，不唯穿却黄面老子鼻孔，亦知报慈落处。其或未然，报慈与么来，满世无相识。水月与空华，谁坚复谁实？住院经五年，都卢如顷刻。瑞云散尽春风生，失却文殊遇弥勒。咄！”至初七日升座，众才定，即已逝矣。得其法者月庵道果。而郡僧觉文曾参之。觉文，歙县楚氏子，与兄道才皆出家游方，有道声。道才参东林总，住威胜军天宁，自号“海上横行才道者”。觉文曾住苏州穹隆山。

【宗白頭】

宗白头，名嗣宗，歙县陈氏，受业于水西寺，试经得度。年二十游方，参径山睿，深见器重。去即龙门远、道林劝，江浙、庐皖、荆楚、湘汉之间，凡庵居屏处、禅林所称者，辄造而问之。闻洞下有觉首座在大洪山，宗寿长七龄，僧先一夏，服训累年，殆忘寝寐。觉尝问：“皓月当空时如何？”宗云：“正是恁么时节。”反复酬答，忽有省。后从觉于泗州普照，觉去，遂代之，时建炎初也。开堂云：“喝井庵畔似真似伪，断足岩前乃精乃粹。”遂为觉拈一瓣以酬法乳，诸方乃知洞下一宗复有人矣。寻住常州善权及明州翠岩、雪窦。尝示人曰：“大众体究此事，第一不得依样画葫芦，第二不得去古人背后叉手，第三不得守株待兔，第四不得无绳自缚。何谓依样画葫芦？如今学者不肯退步休歇，一向用心强作道理，见古人立个拳也立个拳，画个圆相也画个圆相，提起座具拂袖便行，及至穷究，黑漫漫地。何谓古人背后叉手？学者己事不明，日夜商量古人公案，这说话又如何，那问答又如何，设或会得，只是别人底，被他言语搅缚得不成肠肚。岂不见道：若要提唱宗乘，须是从自己胸襟流出。何谓守株待兔？有一种学者认得个影响，只管泥在一处，或良久或退后，认着不忘，一生无动转。长沙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何谓无绳自缚？学者在众中不肯亲近尊宿，决择此事，但认过自家休歇，一向痴坐，从朝至暮只管瞌睡。所以道：‘透网金鳞犹滞水，回涂石马出沙笼。’若是本分坐禅人，孜孜念念，未尝暂时与此事有丝毫隔，行住坐卧常在其中。不见洞山在方丈坐，有赞叹者云：‘僧家好终日无事。’山云：‘莫如此说。僧有僧事，俗有俗事。山僧在此无剪指爪底工夫。’且道洞山在方丈中作个什么？恁么见得，僧堂里亦不是闲坐处。若不恁么见去，尽是虚度光阴。直须念念无间断，步步无间断，时时无间断，处处无间断。有僧问曹山：‘如何是无间断底人？’山曰：‘曹山今日伤杯。’僧曰：‘某甲不会。’山曰：‘东西不办。’即是到这里，作么生体悉？久参高士共相证明，后学初心各自努力。”将终，书偈曰：“全心自照，无佛无人。诸缘不共，时至便行。”其全身建塔于雪窦，而翠岩取其大衣藏于无际庵。阅世六十九，坐夏五十四。宗貌清臞，气韵平澹，慈忍无嗔恚。径山杲少所许可，尝赞之曰：“太湖三万六千顷之渺茫，即师之口也；洞庭七十二峰之峭峻，即师之舌也。不动口，不饶舌，已说未说今说当说也，大奇大奇，此是吾家真白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