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贾传-歙县程豪字子德麻城人

程远辉

儒贾传
   世以儒命者，衒智钓奇，有市心焉。儒而贾也，扶义乐善，仁心为质，儒之行也。贾而有是，不亦儒乎？俗眸肤剽，贾儒眯观。余慨焉。作儒贾传。儒贾名豪，字子德，徽之歙人也，姓程氏。父曰稷，始入楚，止麻城岐亭贾焉。稷所挟赀径数十锾。微也，而岐又小，市悬山谷中，贸易寡。亡何，稷卒，赀监故。子德与兄收父贵货贾，以故不遑业儒。然伯仲伟干雅姿，警度夷旷，大类儒者。其为贾，诚心平价，人乐趋赴。赀渐起，市亦因以辐凑。岐旁村有郭命者，尝游王文成门，谈良知学，子德悦而师之，为巍冠褒衣，趋绳视准，阛閒少年咸相目笑。子德盌自喜。间有从之游者，子德弄尘高谈，与相往复，称日不辍。关开，少年复相诟曰：贾而欲，羸而迂，言废事，菩见其留橐归耳。子德闻之曰：燕雀之不知鸿鹄，则斥𮭨之笑大鹏，固也。与人交，必择贤者始与昵，然亦危相规勉，不为依回。岁侵，尝糜以哺闾阗之饿，而又椟以瘗道路之莩，出毋钱贷人，贫不能偿，辄焚其劵。由是子德高谊喷二满黄人口矣。麻城令金勿有治声，闻而贤之，榜书贾中儒味，旌其门。子德曰：命之矣。适冢子生，遂以锡名。里人因咸称子德为儒贾云。子德虽不废贾，然好儒益甚，远近款其门者益众。斥奇羸，振施之，不𮪪而财益阜。不数年，且致于金。叹曰：吾闻培娄无松柏，今岐亭
焉欲沮豆予若畏垒然，吾安能居此乎？山国风，修其业而息之几万。则又叹白：今
宜在团风，又何异曩在岐亭。广陵，江淮一都会也，吾将往矣。诸父老固留，子德曰：母狐正丘首，夫岂独绣行故乡也。然吾居楚久，虽归骨于歙，魂梦故栩二江汉间也。诸父老相顾嗟叹，有泣下者。乃委监奴受盐策，宵州而间归歙。饬祠宇奉蒸尝。祠旁辟庐舍，居族之贫，大启枌榆社，与里中父老朝夕谁宴。乡邻有𮤟，直取尼言解𦇙。不复烦有司，立义仓、义塾，缮梁除道，日费橐中装不惜。居常训子姓曰：吾家世受什一，不事儒，自吾一染指，而士庶亲悦，贾且什倍。由是观之，儒何负于贾哉？尔曹勉矣！优游乡里，年八十三而卒。
其伯兄名表，字字仪，笃衷质行，不殊子德，人称为长者。当致千金时，兄弟柝著也。子仪简器物鲜好者畀子德曰：仲交广，且多贵游，宜用此。其华屋良田，纪纲仆以与季䋪曰：若少更事，不能自致也，而自取其虚浟者曰：吾儿能守兹，足矣。有故人死而子荡者，子仪招入室，饮之酒而款语曰：若翁置产艰难，今其劵安在？幸寓我所。吾视子行将不克守矣。其人感激改行，糸保其家。
与余母党秦翁善，𦏾为刘庄集。司马舅饶于产，困徭赋而踣。司马每悼叹曰：子孙生秦，亦不幸哉！子仪闻之，诧曰：司马失言熄𥱧族大，子孙蕃，为之分田，为之建塾，拯其困乏，而道之教训贤才，出则门户振，安见巨族而反为不幸也者？余闻而善之。余之为诸生也，每就郡省试，必道岐。子仪饷余盘餐，束修不绝。及余举于乡，岁饥，余为故人贷粟子仪，子仪以无应。乃邻人襁属负担来者，咸云自子仪所。余怪之，念：岂尝负若贷耶？托所知往询子仪曰：若何负？第举人何所不得贷，吾将留救无告穷饲耳。余因益贤子仪。盖周急不继富，在徽人所尢难也。予仪口不儒谈，而湲醇隐厚，居然儒者。
当是时，子德恢豁，于仪敦恂。伯忡著声吾邑，与缙绅先生冢子仪子孙多业儒。季弟之子国用、恂二，愿悫以谨让。厕亦贾之儒者。子德、子孙俱大学生。子曰国儒，早卒。孙应衢，美污而文，不言家产事，与名彦交游，为古文辞，则又壹乎儒者哉。程氏今彬二多儒矣。
天毫病叟曰：昔余以使事过真州也，程公年且八十矣，询余舟中，而是时公以中冓龃龉，怀抱作恶。适余与诸生解榉氏天堂地狱说，谓彼寓言，以喻人心怀所处佳恶耳。公跫然起，归语家人曰：吾向堕地狱中，幸遇耿先生，挈而登之天堂，吾夕死可矣。嗟夫！罕譬而喻，儒之教也，继志难矣。程公亦善听言哉！蚤闻郭公述文成旨而悦之，有以也。即伯子析著，处诸弟事，考诸卜式、薛包，又何让焉。乃其笃故振穷，识侔仲淹矣。诵法先圣格言，口谈仁义，而宠钟其耳，背戾其行者，视二公媿死矣。
无为僧傅